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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问心（第1页）

顾千秋决定广开山门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以终南山为中心，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最先得到消息的自然是近水楼台的终南山周边城镇。茶楼酒肆间，说书人唾沫横飞地描绘着万象源庭的仙境气象，以及郭靖、洪七公等仙尊一掌断江、点化灵米的种种神迹。以往这些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如今却成了触手可及的仙缘！无数家境尚可的子弟，在家人期盼的目光中，收拾行装，带上盘缠，迫不及待地踏上通往终南山的小路。

消息随着商队、驿卒的脚步，更快地传向了更远方。临安城内，理宗赵昀在早朝上亲自宣布此事，并谕令各州县张贴榜文，昭告天下。他深知此乃巩固国本、积累“功德”的大好时机，严令各地官府不得阻挠、需尽力提供便利，甚至对家境贫寒但资质出众者，可由官府资助路费。一时间，各级官吏闻风而动，选拔推荐，民间更是沸腾，不知多少寒门学子、农家少年，怀揣着改变命运的梦想，告别亲人，踏上漫漫征途。

江湖之上，消息的传播更为迅捷。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消息灵通；各门各派更是早已通过各自渠道得知风声。少林、全真、昆仑、崆峒等大派，虽自有传承，但面对这直指长生、超越凡俗的仙缘，也难免心动。不少年轻弟子在师长的默许甚至鼓励下，纷纷请命前往，既为个人前程，也存了为门派结一份仙缘的心思。更多的，是那些无门无派、独行天下的江湖儿女，他们向往更高的武学境界，渴望突破自身极限，此刻更是如同扑火的飞蛾，从四面八方涌向终南山。

一个月的时间，在无数人的期盼、焦灼与奔波中飞快流逝。

终南山脚下，往日清幽的山道入口，如今已俨然成了一座喧嚣的临时集镇。帐篷连绵，人声鼎沸，来自天南地北、衣着各异、口音不同的年轻人汇聚于此，怕是不下数万之众。有锦衣华服、仆从簇拥的世家公子；有劲装结束、眼神锐利的江湖侠少；有布衣草鞋、面色黝黑的农家子弟；还有不少身着儒衫、气质文雅的书生，甚至能看到几个西域面孔、苗疆打扮的异族青年。空气中混杂着汗味、尘土味、还有各种食物的香气，以及一种名为“希望”的躁动不安。

源庭并未派人直接管理这乱哄哄的场面，只是在外围设下简单的指引和维持秩序的阵法，防止大规模骚乱。真正的筛选，在山门正式开启之日。

这一日，朝阳初升，霞光万道。终南山深处，那常年缭绕的云雾忽然剧烈翻涌，一道恢弘浩大、却并不刺眼的金光自云雾中透出，凝聚成一座巨大的、若隐若现的门户虚影。门户之上，“万象源庭”四个古朴大字流转着道韵，令人望之心生敬畏。

“山门开了！”不知谁喊了一声，整个人群如同炸开的锅，潮水般向山门方向涌去。然而，越是靠近，一股无形的压力便越大，脚步也随之沉重起来，这是源庭设下的第一道无形屏障，心性浮躁、体魄过弱者，连靠近都难。

人群在距离金光门户百丈之外停下，熙熙攘攘，翘首以盼。只见门户光华一闪，数道身影显现出来。为首一人，青衫磊落，面容平和，正是顾千秋。他身后，郭靖沉稳如山，黄蓉巧笑嫣然，洪七公嬉笑随性，欧阳锋冷峻孤高，黄药师湛然若神，一灯大师慈悲祥和，周伯通抓耳挠腮，杨过潇洒不羁，小龙女清冷绝俗。九大破限者同时现身，那股无形中散发出的超然气度，瞬间镇住了全场，数万人竟鸦雀无声，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

顾千秋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万象源庭，今日开山纳徒。入我门来，需守我规，需明我心。筛选有三关，过者留，不过者去。第一关，问心镜。”

他袖袍一挥，数百面高约三丈、宽一丈有余的巨大铜镜凭空出现在山门之前。镜框古朴，雕刻着玄奥花纹，镜面却非光可鉴人，而是如同平静的水面，氤氲着淡淡的雾气。

“欲入山门者，需在此镜前静立一炷香时间。心术不正、戾气过重、或毫无向道之心者，镜光自显，拒之门外。现在，开始吧。”

话音落下，立刻有胆大心急的青年跃众而出，快步走到镜前站定。然而，不过数息之间，那镜面雾气突然翻滚，射出一道赤红光芒，照在那青年身上。青年惨叫一声，如同被烈火灼烧，踉跄后退，脸色煞白，再不敢上前。众人哗然，这才知这问心镜绝非虚设。

考核有序进行，人群排成长龙，依次上前。镜光变幻，映照人心。

一位来自江南世家的翩翩公子李慕白，自信满满地走上前。他资质出众，家学渊源，本以为轻而易举。然而，当他站定，镜中雾气翻涌，并未显形，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直透心神。他仿佛看到家族长辈殷切的期望，看到同辈嫉妒的眼神，看到自己苦修武艺、渴望出人头地的执念……种种压力与欲望交织，让他额头见汗，呼吸急促。镜光微微闪烁，变为淡黄色，良久才稳定下来，算是勉强通过，但他原本的傲气，已被挫去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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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上前的是一名唤作石坚的农家少年，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眼神却清澈质朴。他站在镜前，有些紧张地搓着衣角。镜光落下，却是温和的乳白色。镜中隐约浮现出家乡的稻田、父母期盼的眼神，以及他对那能一年十二熟的“灵米”由衷的欢喜和渴望改变贫苦命运的简单愿望。镜光稳定，顺利通过。石坚憨厚地笑了笑，快步走向通过者的区域。

考核中也有插曲。一个身形瘦小、眼神闪烁，自称“影子”的男子上前。他刚站定，问心镜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镜面中仿佛有无数冤魂哀嚎！影子惨叫一声，抱头鼠窜，显然身负血债，心术极其不正，立刻被源庭外围弟子逐出山门。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名身着素白衣裙、容颜清丽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哀愁的少女，名叫柳清寒。她缓步上前，身形单薄，惹人怜爱。然而，当她站到问心镜前，镜面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先是涌现滔天血光，仿佛尸山血海，映照出她眼中刻骨的仇恨；随即血光中又透出一点微弱的、却坚韧不灭的纯净白光，那是她心底深处未曾泯灭的善良与对光明的渴望。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镜中激烈冲突，镜光闪烁不定，引得黄药师、欧阳锋等人都投去了探究的目光。最终，镜光在剧烈波动后，化为一种奇特的灰白之色，并未驱逐，但也绝非顺利通过。柳清寒脸色苍白，默默走向通过区，背影孤寂。

第一日的问心镜考核，直至日落西山才结束。数万应试者，最终通过者，不足两千人。有人欢喜，有人失落，有人心怀鬼胎被逐，更有人在那镜前直面内心，或有所悟，或心神受创。山门前的喧嚣渐渐平息，但一种更加凝重、更加期待的气氛，在通过者之间弥漫开来。他们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顾千秋在高处，将一切尽收眼底，对郭靖等人道：“心性一关，筛去大半。留下的，良莠不齐，但总算有了些根基。明日悟性林，再看他们的造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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