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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6章 断水困孤城1（第1页）

费听拓山点点头，收敛心神，将夜探所见、所闻——栈道可能的隐患、听到的关于秦如海和韦一江的对话、特别是“童男童女血祭”以及那蜀中口音高手的暗器手段——一一说出。阿史那云也汇报了她在窝棚区探听到的消息：守军对桑布扎并非全然忠心，尤其新近被兼并的羌部士卒怨言颇多；粮仓似乎位于山顶石堡西侧，但守卫极严；饮用水主要依赖半山腰的泉眼，通过陶管引水上山，但山顶主将居所附近似有独立水井；还有关于“黑衣死士”服药后癫狂伤人的恐怖传闻……

两人信息合并，一幅更为清晰的石堡城防务图景逐渐浮现。费听拓山挣扎坐起，就着微弱的月光，在油布上快速补充绘制、标注。

“明日，他们要用童男童女血祭……”阿史那云眼中闪过不忍与愤怒，“这群畜生！”

费听拓山笔尖一顿，眼神冰冷：“韦一江修炼邪功疗伤，需要生灵精血。秦如海助纣为虐……这些账，迟早要算。”他收起笔，“此地不宜久留，先回伏俟城。将这些情报尽快呈报大人，破城之策，或就在其中。”

在两名队员搀扶下，他翻身上马。阿史那云紧随其侧，不时担忧地看向他苍白的脸。

四人踏着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向东方疾驰。费听拓山回头望了一眼那在晨曦微光中逐渐显出狰狞轮廓的石堡孤峰，目光落在自己刚刚包扎好的左腿上，又掠过身旁阿史那云关切的眼神。

这一次，他带回来的，不止是情报。还有一份沉甸甸的、不知如何偿还的人情，和一颗悄然裂开一丝缝隙的、冰冷了太久的心。

晨风凛冽，吹动荒草。石堡城依旧矗立，但它的秘密与弱点，已有一角，暴露在了即将到来的天光之下。

而此时的王璟若等人也并未休息，而是端坐于临时充作中军帐的原回鹘穹庐大帐内。帐心铜火盆炭火正旺，驱散着高原春夜刺骨的寒意。他面前的长案上铺展着一张已经标注了不少符号的河湟地形草图，油灯的光晕将他的侧影投在挂毯上，凝定如山。李彝殷、仁美可汗分坐两侧，帐中另有数名唐军、党项、回鹘的主要将领，人人面色沉肃，帐内唯有灯花偶尔爆裂的细响和炭火噼啪声。

他们在等待。等待那支潜入虎穴的侦察队伍归来，带回决定这场战役走向的关键情报。

正在众人等的心焦之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帐外停住。接着便有亲卫的声音响起：“禀大人，费听统领回来了！”

王璟若霍然抬头，眼中精光一闪：“快请！”

帐帘掀开，寒风卷入，费听拓山在一个雪狼卫队长的搀扶下走了进来。他脸色直到此时仍有些苍白，即便是有人搀扶，左腿行走时微有凝滞，显是伤势未愈。阿史那云则紧随其后，风尘仆仆，眸中带着疲惫，却也有完成重任后的微光。再后面便是另外几名雪狼卫队长。

王璟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费听拓山腿上，眉头微蹙，连忙起身迎上两步：“师兄，如何受伤？伤势如何？”

“无碍，皮肉伤，只是毒性甚是猛烈，若非公主殿下及时援手，用了灵药，只怕我难回再见你了。不过如今毒性已解，一路上也休养的好了许多，再过一两天便可痊愈。”费听拓山抱拳行礼，语气平静，但看向阿史那云时，眼中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柔和。

王璟若转向阿史那云，郑重躬身一礼：“公主殿下高义，璟若代师兄，亦代大唐将士，谢过救命赠药之恩。此情必当铭记。”

阿史那云连忙侧身避让，脸颊微红：“王大人言重了。拓山兄是为解决我等困境才来此处，又因公事负伤，小女子既同行，岂能见死不救？些许药物，何足挂齿。”她言辞恳切，目光却不自觉地又瞟了费听拓山一眼。

仁美可汗看着女儿的神色，又看看费听拓山，捻须不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回来便好。”王璟若也不再多言客套，伸手示意众人落座，“快，将所探详情细细道来。”

众人重新坐定后，费听拓山从怀中取出那份绘满标记的油布地图，铺在长案原图之上。阿史那云则在一旁补充细节。两人交替叙述，将从山脚集市见闻、窝棚区打听的消息，到夜探栈道、发现防御弱点、遭遇拜火教高手袭击、听到关于血祭和秦如海动向的对话，直至最后撤离、途中疗伤等经过，条分缕析，娓娓道来。尤其着重说明了石堡城依山而建的立体防御体系、山腰泉眼的关键地位、山顶独立水井的可能存在、粮仓武库的大致方位、守军内部羌兵与桑布扎嫡系的矛盾，以及韦一江需用童男童女血炼药、秦如海对张紫氤献殷勤遭冷遇等细节。

帐中诸将听得屏息凝神。随着叙述深入，石堡城那固若金汤的表象之下，一道道细微的裂纹逐渐清晰呈现。

“……栈道西侧第三与第四碉楼连接处，下方支撑木有新换痕迹，榫卯结合似乎不甚牢固，疑似年久失修或被有意做了手脚。”费听拓山指尖点在地图一处，“若从此处着手，或能以较小代价切断两座碉楼联系，分割其防御。”

“山腰泉眼石屋，守军约五十人，分两班，子时与午时换岗。屋后有三条陶管通往山上，为主要水源。但山顶东北角，主将居所附近，另有独立水井，据曾在堡中做事的老工匠透露，出水量仅够数十人日用。”阿史那云补充道。

“堡中各处还有拜火教高手，多为蜀中口音，应当是我等清剿蜀中时逃离的余孽。其中伤我者善用针形淬毒暗器，身手颇好，约和雪狼卫的队长相差不远，应是韦一江亲信。”费听拓山提及此人时，语气冰冷，“而且此人极为狡诈，巡逻路线不定，常单独行动，更似有监视桑布扎部属之意。”

王璟若凝视地图，手指无意识地在案沿轻轻叩击，发出规律的轻响。帐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等待着他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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