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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试卷,没有题库,甚至连像样的习题都没有,大家就把课本上的例题翻来覆去地做,把姐姐们笔记上的错题抄了一遍又一遍,抄得手指发酸,手腕发麻,笔记本都写满了好几本。
有一次,宋军听说邻公社有个退休老师手里有一套1965年的高考题,那可是宝贝中的宝贝,他二话不说,吃完晚饭就出发,连夜走了二十多里山路去借,山路崎岖不平,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一边探路一边走,好几次差点摔下山坡,回来的时候鞋都磨破了,脚底板全是水泡,走路一瘸一拐,可他捧着那几张皱巴巴、泛黄的纸,笑得比啥都开心,连脚疼都忘了。
备考的日子里,宋军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恨不得把一天当成两天用。
天不亮就起来,背着课文、记单词,声音沙哑了就喝一口凉水,接着背;白天下地干活,趁着休息的间隙,也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公式和单词,反复默念;晚上就着煤油灯刷题,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头“咚”地撞在桌子上,惊醒了,揉一揉额头,搓一搓眼睛,又接着看。他的记忆力大不如前,一个简单的公式,得背几十遍、上百遍才能记住,有时候今天背会了,明天又忘了,可他没放弃,嘴里一遍遍念叨着:“多记一遍,考场就多一分希望,多记一遍,就离走出大山近一步。”
村里的老人都说:“这娃是魔怔了,地里的活不干,天天抱着本书瞎琢磨,能琢磨出啥名堂?
还不如好好刨地,娶个媳妇,生个娃,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宋军知道,这不是瞎琢磨,这是他唯一的出路,是他摆脱黄土地、改变自己命运的唯一机会,他不能放弃,也不敢放弃。
1977年12月,高考如期举行。天气比深秋更冷了,刮着刺骨的寒风,宋军和同村的考生们,背着干粮。
几个硬邦邦的窝头、一小袋红薯,揣着皱巴巴的准考证,裹紧了身上打补丁的棉袄,步行三十多里路,赶到了县城的考点。
一路上,大家都很少说话,心里又紧张又期待,脚下的路走得又快又急,棉袄都被汗水浸湿了,风一吹,冷得打哆嗦,可没人敢停下脚步。
走进考场的那一刻,宋军的心跳得飞快,“咚咚咚”的声音,自己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手心全是冷汗,攥得准考证都发皱了。
考场里坐满了人,年龄差距大得惊人。
有十五六岁的应届生,脸蛋还带着稚气,眼神里满是懵懂;有二十多岁的知青,皮肤黝黑,那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眼神却异常坚毅;还有三十多岁的代课老师,鬓角都有了白发,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却坐得笔直,眼神里满是渴望。
大家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经历,却有着同样的梦想,同样的渴望。
可等试卷发下来,好多人都傻了眼,手里的笔都顿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慌张。尤其是数学卷,上面的题目,好多人连见都没见过,别说做题了,连题目都读不懂。
“叮铃铃”考试铃一响,刚过十分钟,就有三个考生“唰”地站起来,手里的试卷干干净净,全是白卷,连名字都没写全。
“我根本不会,坐着也是浪费时间!”一个小伙子红着脸,声音带着一丝羞愧和不甘,说完就快步走出了考场,脚步都有些慌乱。
宋军看着数学题,脑袋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那些函数、立体几何,他复习时明明背过公式,可到了考场,怎么也想不起来,像是被人凭空抹去了一样。
他急得手心冒汗,笔尖在纸上划来划去,留下一道道杂乱的痕迹,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试卷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湿痕,他用力咬着嘴唇,咬得嘴唇发疼,连牙齿都在微微打颤。
“怎么办?难道我也交白卷?”
宋军心里又急又慌,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兔子,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可他想起自己这一个多月的努力,想起那些在煤油灯下刷题的夜晚,想起自己走二十多里山路借题的艰辛,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不甘心这么多年的等待,就这么付诸东流。
“写不出来就画图!”
宋军突然想起李娟给他讲题时说的话,声音清晰地在耳边响起,“就算算不对,也得让老师知道你思考了,也得留下点东西,不能就这么空着!”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尺子,在试卷上小心翼翼地画起了辅助线,把自己能想到的思路,用图画和零星的公式写了下来,哪怕写得乱七八糟,哪怕不知道对不对,他也没有停下笔。
考场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轻轻的叹息,还有人压抑的啜泣声。
有个女生对着试卷掉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双手紧紧攥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还有个中年考生,皱着眉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无奈。
数学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宋军看着自己画满了图、写满了零星公式的试卷,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这次数学肯定考砸了,说不定真的只能得零分,可他不后悔,因为他真的尽力了,拼尽了全力。
走出考场,寒风扑面而来,吹得人瑟瑟发抖,考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考题,声音里满是沮丧和不甘。
“太难了!我好多题都没答,估计这次没戏了!”
“我数学估计也就考个十分八分,能蒙对几道题就不错了!”
这时,人群里传来一个女生的哭声,哭得撕心裂肺:“我妈还是小学数学老师呢,我估摸着才考了十二分,这还是我们外校同学里的最高分!这学,我是没得上了!”
宋军听着,心里反倒平静了不少,压在心里的石头好像轻了一些。
他转过头,笑着对身边的李娟说:“我估计我数学是零分,不过没事,我尽力了,不后悔。”
李娟看着他,眼里满是敬佩,轻轻点了点头:“你已经很厉害了,能坚持到最后,就比很多人强了。”
可只有宋军自己知道,他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毕竟,这是他唯一的出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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