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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凡尘之躯掌心之暖（第1页）

时间的流逝，在无声之屿失去了刻度。只有洞壁那些天然云纹缓慢流淌的微光，和两人极其微弱的生命迹象，证明着“存在”仍在继续。

绒柒先一步恢复了极其有限的行动能力。这得益于她体内的月神精魄与这奇异环境的微弱共鸣，那些浅灰色的光点持续渗入，如同最轻柔的雨丝，一点点浸润着她破碎的经脉与枯竭的丹田。虽然距离恢复力量遥不可及，但至少，她能够勉强坐起身，能够极其缓慢地移动手臂。

而希钰玦，依旧沉陷在深不见底的昏迷之中。

他的状况，比绒柒最初感知到的还要糟糕。

绒柒花费了不知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几天），才积蓄起足够挪动到他身边、仔细查看的力气。当她的指尖终于颤抖着，轻轻触碰到他冰冷灰白的脸颊时，一股更加清晰的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浑身发冷。

他的身体，冰凉得没有一丝活气，若非那微弱到几乎断绝的呼吸和心口那缕混沌微光，与尸体无异。更让她心惊的是，他体内……空了。

不是受伤导致的虚弱，而是那种源自存在根本的“空”。

曾经浩瀚如星海、冰冷而威严的天道神力，早已在神罚与自我剥离中燃烧殆尽，点滴不存。而那道心碎裂后新生核心滋生的、温暖而坚韧的力量，也在最后的逃亡与空间偏转中消耗一空，如今只剩下心口那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的混沌微光，如同狂风中的最后一点火星，勉强维系着他生命最底层的火种。

没有神力流转，没有能量波动。他的经脉枯萎沉寂，丹田如同被彻底掏空的古井，神魂更是暗淡破碎，几乎无法聚合。

此刻的希钰玦，除了那具残破焦黑、遍布裂痕、却因为秘境环境奇异而未曾继续崩解腐朽的躯壳，以及那缕维系不散的真灵微光，与一个生命力耗尽的垂死凡人……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比普通重伤的凡人更加脆弱。因为凡人尚有气血可以调动，有草药可以医治。而他，神力根基已毁，新生未固，寻常的疗伤手段对他几乎无效，只能依靠这秘境奇特的“宁静”环境和自身那缕微光，进行着缓慢到令人绝望的、自发的修复。

他需要照顾。

寸步不离的、细致入微的照顾。

因为任何一点外界的惊扰、温度的变化、甚至是姿势的不适，都可能让那缕微光彻底熄灭。

绒柒咬紧了干裂的嘴唇，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狠狠逼了回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开始行动。动作缓慢，如同生锈的木偶，每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并牵扯着体内的剧痛。

她先是仔细检查了他全身的伤口。那些焦黑的裂痕在秘境微光下，边缘似乎不再恶化，但也未见愈合。她没有任何药物，只能用洞壁上缓慢渗出的、清冽甘甜的冷凝水，浸润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衣角内衬，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为他擦拭脸上、身上的血污和焦痕。

水很凉，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时，她甚至担心会不会太冷，刺激到他。但他毫无反应，仿佛沉睡在永恒的寒冰里。

擦拭到胸前那个最狰狞的空洞伤口时，她的手指抖得厉害。那里没有流血，却是一个可怖的、边缘碳化萎缩的窟窿，甚至能隐约看到后面同样黯淡的脊骨。她只能用最轻柔的力道，清理周围的污迹，不敢触碰伤口内部。

接着，她尝试调整他的姿势，让他躺得更舒服些。这几乎耗尽了她刚刚积蓄起的一点力气。他的身体沉重而僵硬，她不得不将自己整个身体作为支撑，一点点撬动、挪移，最终让他以一个相对平缓的姿势仰卧在温润的地面上。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她累得眼前发黑，瘫坐在地上喘息了许久。

然后，是保暖。

洞窟内的温度恒定微凉，对健康人而言或许舒适，但对此刻冰雕般的希钰玦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绒柒自己单薄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温暖。她环顾四周，空无一物。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落在了那头同样失去了光泽、却依旧柔韧的粉色长发上。

没有犹豫。

她再次凝聚起一丝月华之力于指尖，让其变得锋利，然后，咬着牙，割下了自己大半的长发。

断发飘落，她已感觉不到太多心疼，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她将那些还带着自己体温的发丝，仔细地、一层层地铺垫在希钰玦身下，尤其是背部和身侧容易受凉的地方。又将自己身上还算完整的、相对厚实的外袍脱下，尽管它同样沾满血污，却也是此刻唯一能充当“被子”的东西，轻轻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些，她已几乎虚脱，身上只剩下最单薄的、无法蔽体的亵衣。寒意瞬间侵蚀而来，让她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但她只是蜷缩着，紧挨着他躺下，将自己同样冰凉却仍有一丝温热的身子，小心翼翼地贴在他没有受伤的右侧身躯，用自己残存的体温，试图去暖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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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没有丹药，没有医术，没有神力相助。

只有最原始、最笨拙的擦拭、调整姿势、用身体取暖。

每隔一段时间（她只能凭感觉估算），她会挣扎着醒来，用冷凝水为他湿润干裂的嘴唇，检查他的呼吸和心口微光是否还在。她会对着他毫无知觉的耳朵，用气声一遍遍说话，讲述他们相遇后的点点滴滴，讲述这个寂静洞窟的奇异，讲述她对外面世界的猜测，更多的时候，只是重复地唤着他的名字。

“希钰玦……你要醒过来……”

“这里很安全……没有人能找到……”

“我会一直陪着你……”

“别丢下我……”

她的声音沙哑，常常说着说着，就因为疲惫和心酸而昏睡过去。醒来后，继续重复。

日复一日（如果这里还有“日”的概念）。

希钰玦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呼吸依旧微弱如丝，心口微光依旧黯淡摇曳，身体依旧冰冷僵硬。

绒柒的伤势在环境滋养下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恢复了一点点，至少不再动不动就晕厥，能够维持更长时间的清醒和稍微多一些的体力。但她将所有恢复的这点精力，都毫无保留地用在了照顾希钰玦上。

她变得像一只警惕而疲惫的母兽，守护着巢穴中重伤濒死的伴侣。大部分时间蜷缩在他身边，用身体温暖他，偶尔起身为他擦拭，用冷凝水滋润他的唇。她的眼睛因为缺乏休息和营养（洞内只有冷凝水，没有任何食物）而深陷，脸色苍白憔悴，原本灵动的粉眸常常空洞地望着洞壁的微光，只有转向希钰玦时，才会重新聚焦，燃起不肯熄灭的执着。

神力滔天的圣子，成了需要凡人女子寸步不离照顾的“废人”。

曾经被庇护的小兔，成了撑起一方天地的唯一支柱。

在这与世隔绝、寂静无声的秘境里，强弱彻底颠倒，依赖关系重塑。

绒柒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他会不会永远这样沉睡下去，不知道外面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她只知道，只要他心口那缕微光还在，只要他的呼吸还未断绝，她就不会停下。

她会用这双曾经只会采药和逃跑的手，用这具同样伤痕累累的身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和温暖，去照顾他，守护他，等待那不知是否存在的一线生机。

凡尘之躯，掌心之暖。

在这绝对的寂静与放逐中，成为彼此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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