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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第1页）

这卷看起来并不靠谱的地方志上，记载了一个颇有些年头的故事。

在近两百年前，彭城还是楚国领土，当年曾有一位十分年轻的楚王。

也正因为太年轻，这位楚王即位后，得到的并不是完整的权力。母亲、大臣，协之左右。

古往今来，大概还没有哪个君王愿意接受这样的处境，当时那位年轻的王上到底过得快不快乐，已经没有人能知道。

但是，这位君王拥有了一样既泛滥又特殊的东西——

爱情。

卫桓不由得伸手去触摸那些文字的虚影。作为一卷地方志，哪怕只是民间私记，也并没有将儿女情长写在明面上。它只是一板一眼地描述了将近两百年前的一群人做了什么，至于其他，都是卫桓自己看出来的。

当时的楚国，已经兴盛起来，附近的族群为了获得楚王的庇护，进献不绝。

那位年轻的楚王，与其说是年轻，不如说是年幼，因为卫桓注意到他继位的时候，首要的任务中并没有繁衍子嗣一项。这显然不是因为王后太年幼，只能是因为王上太年幼。

但即便年幼无法生育，他却不能没有王后。

太后和大臣诏令全国，为新王寻找王后。门第对当时的楚国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待选女子本身的条件，首当其冲的便是生育能力。你一定要是健康的，适龄的，可以尽快生育的。

他们最终选择了一个比王上略年长两岁的女子作为楚国新的王后。

即便比王上要年长一点，但按照卫桓的判断，那位王后必然也很年幼。

她是某个需要庇护的部落进献的，地方志上对她的描述，是年少、貌美、身形修长。

年幼的王上身处深宫，他既是一个需要管教的孩子，又是一个需要训练的君王，因此受到了双重的掣肘。可以想见，他荣华富贵于一人，不缺地位不缺财富，生活却未必很舒心。

因此，一个年纪相仿的王后来到他的身边，与其说是作为他的妻子出现，还不如说是作为一个难得的玩伴出现。

卫桓可以想象到那位年幼的楚王，最开始是怎样和自己的王后相处的。

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朝夕相处，不会有别的事发生。王后不会像宫人一样束手束脚，也不会像大人一样对他有所要求或图谋，最开始，他们一定度过了一段还算欢快的时光。

深宫之中，少年相伴，结发夫妻，难免就有青梅竹马的深情厚谊。地方志中还用额外的笔墨，描述了王上和王后的恩爱。而这种恩爱究竟是什么感情，也很难说了。

在此之前，为了寻找窦洵的肢体，卫桓也目睹过不少虚情假意，那种发生在旁观叙述之中的所谓爱情，往往很虚假，尤其当其中一方的地位明显地更高一些，那就更加可能有猫腻。

可是这一次……

哪怕只是看到一些陈旧的文字，哪怕他面前连文字都只是薄望抽调出的幻影，可卫桓的直觉告诉他：说不好……这次是真的。

说不好，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年轻楚王，对他王后的爱，是真的。无论那是男女之爱，还是伙伴之爱，还是亲人之爱，抑或三者混杂难以说清。

总之，说得上一句情深意重。

如果他们的命运就这样平稳地进行下去，这对少年夫妻的一生大概也算圆满。可是，命运显然没有如此仁慈。

地方志的记载，模仿了一些楚国王宫中的传言与记录。

一开始，宫人们传说王后生了怪病。

年轻的王后浑身骨头疼痛，最严重的时候，甚至无法入睡。延医问药也并不见好。

偶尔，疼痛会减弱，王后就会展露出过大的胃口，传言她一顿就会吃掉两个大人的份额。

而这怪异的状况，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严重不可遏制。终于有一天，传言改变了。

王后是蛇妖。宫人们惊慌失措地口口相传，这次，不会再有人喝斥他们谨言慎行，因为就连太后和大臣，也是这么以为的。

王后的身体，发生了常理难以解释的变化。她的身体从腰部往下开始，变得长如蛇尾，她的胃口也越来越大，一餐吃下大量的食物后，一连两日不再进食。

于是先前在王后身上发生的种种异状都有了解释——王后娘娘，是蛇妖！她浑身疼痛，是为了长出蛇尾，她胃口增大、两日只吃一餐，也完全合乎蟒蛇的习性。

王后娘娘，是蛇妖……

当时，这位年轻的王后，究竟长成了什么样子，卫桓看不到。

可他看得到这些文字。这卷真假莫辨的地方志记载说，王后的身体最后生长到了至少二十尺，如果她能站起来，会比楚王宫中规制偏低的宫殿还要高。但前提是，如果，她能站起来……

异常的身体，让王后几乎失去了正常行走的能力，她的腰部和四肢像是被极限地拉长，明明上半身还勉强算是正常的体型，可她从腰部往下的身体，那么长、那么长……

王后似乎还可以站起来，只是要承受莫大的痛苦，大部分时候，她只能在地上爬行。而这样一个怪物，哪里会有宫人敢近身服侍？最后，她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宫殿中，不允许出门。

在当年的楚王宫中，最后仍然不相信她是蛇妖、抑或是说即便她是蛇妖也不愿意放弃她的人，似乎就只剩下了那位年少的楚王。连宫人们都不敢进入王后的寝殿时，楚王竟然亲力亲为地照顾爱妻。

太后和大臣自然不允许他这样以身犯险接近妖邪，但年少的王上如此执拗，甚至于反抗激烈到以自己的性命作为要挟，使得他手握大权的亲长们一时也无从下手。

就在这时，被太后派去王后出身之地调查的人回来了，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王后的年龄，是假的。

王后被送到宫中时，她部落的人声称她长王上两岁，她当时的身形看起来也确实符合那个年龄。

然而真相是，当她被送到王宫中时，她至多不过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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