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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献上良药（第1页）

是日，萧楚华终于带着四个“乐师”入了宫，请太后赏乐。

紫微宫门禁森严，但兴安公主的车驾自然畅通无阻。

待在宫门处换了软舆，萧楚华在前，四名“乐师”便垂首捧器，跟在后方，由内侍引着，穿过重重宫阙，直往白太后日常起居的偏殿而去。

宫道漫长而寂静，只闻脚步声与衣袂摩擦的窸窣声响。

很快，众人就来到了偏殿外，花木扶疏，微风习习，引水的铜龙口中吐出潺潺细流，带来些许凉意。

公仪婉儿早已候在殿外，见到萧楚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迎上前来：“公主来了，太后正在殿中等候呢。”

“有劳才人。”

萧楚华颔首，随即低声对身后四人道：“稍后觐见，依礼而行，奏乐时当尽心，太后问话，需谨慎应答，不可失了礼数。”

“是。”

四人齐声应道，声音压得极低。

步入殿中，凉意更甚，殿角巨大的冰鉴散发着丝丝白气，冲淡了暑热。

白太后并未端坐正位，而是斜倚在窗下的牡丹雕花榻上，身着绛红色高腰长裙，外罩一件薄纱半臂，发髻松挽，只插了几支金簪，虽看着少了朝会时的威仪，却依旧令人不敢直视。

“儿臣参见母亲。”

萧楚华敛衽行礼道。

身后四人更是伏地叩首：“草民叩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白太后目光先是轻轻扫过那俯首的四人，方才将视线转回到了萧楚华身上，笑呵呵地调侃道：“你这皮猴子，近来倒是知道了些礼数，还晓得自称‘儿臣’了，真是稀奇！”

萧楚华上前几步，娴熟地站到了白太后身后，殷勤地为其捏着肩，娇嗔道：“女儿都这个岁数了，哪里还能和从前一样呢！”

“行了行了，两句话便漏了馅儿！”

白太后摆手道：“怎么今日想起来入宫了？”

“女儿听闻母亲近来因暑气炎热，身子不爽利，用膳都用不好，而那些太医署和尚药局的人，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什么静心、静养的，尽是些废话！”

萧楚华一边仔细为白太后捏着肩颈，一边将稍微低下了头，将脑袋贴近白太后耳边，小声道：“所谓天地乾坤，乾，阳物也，坤，阴物也，而乾坤相交，方使阴阳二气上下相合，是为万物之道，如此，才对身体有益……

“故，依女儿看，母亲正该顺应天理，遵从这阴阳相合之道理，所以女儿特意为母亲找了些‘良药’，母亲不妨看看，若是有喜欢的，就留下解个闷儿，若是没有喜欢的，女儿再去寻。”

白太后听了萧楚华这番话，脸上并无羞恼，反而先是一怔，旋即失笑，抬手轻拍了一下女儿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背，笑骂道：“好你个泼猢狲！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歪理邪说？还‘乾坤相交’、‘阴阳相合’，一套一套的，编排到哀家头上来了！”

只是话虽如此，语气中却毫无责怪之意，显然是对萧楚华这般言行并不在意。

而下首那四人听得公主如此露骨又引经据典的“荐言”，皆是心头剧震，伏得更低，连呼吸都屏住了几分。

宋彤、施中令皆是面色泛红，谢修亦睫毛微颤，唯有韩不弃，额角抵着冰凉的地砖，看不清神色。

萧楚华听了白太后的话，也不怕，只笑嘻嘻道：“女儿哪里敢编排母亲？这都是圣人经典里讲的道理嘛！女儿只是觉得，母亲为国事操劳，日夜忧心，身边却连个能真正解颐舒怀、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实在辛苦！而这些，”

说着，她朝下方努了努嘴，接着道：“旁的或许粗陋，但于音律上还算有些可取之处，模样……也还算齐整，母亲便当是多了几个会奏乐解闷的鸟雀儿，瞧着顺眼便留下，烦了便打发了，全凭母亲心意就是！”

白太后似笑非笑地睨了女儿一眼，终于将目光正式落在那四人身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威仪：“都抬起头来。”

四人依言缓缓抬头，却依旧垂着眼帘，不敢直视白太后。

白太后目光一一从四人脸上掠过，竟也生了几分品评之心。

一人清俊温润，一人略显紧张。一人姿容如月下寒竹，最是出众。又一人眉目疏朗，轮廓分明，即便低眉顺目，也掩不住那股不同于其他三人的气质。

“嗯，模样倒都还不错，你倒是会挑。”

白太后淡淡评价了一句，听不出喜怒，转而又问道：“都说说，各自擅长什么？师从何人？家在何处？”

按照事先排练过多次的顺序和说辞，众人依次恭谨作答，回答中规中矩，无非是擅某乐、曾随某地乐师学习，又或者祖籍何处云云，家世皆清白普通，无甚特别。

不过，待听得谢修出身籍贯时，白太后原本半倚在榻上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挺直了些。

“哦？谢氏？那个出了谢灵运、谢朓、谢道韫的陈郡谢氏？”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尾音微微上挑，似乎对谢修的出身很感兴趣。

谢修保持着垂首的姿态，不卑不亢地答道：“回太后，正是。

“草民先祖……曾属陈郡谢氏一脉，然家道中落已久，至草民父祖辈，已与寻常百姓无异，只家中薄有几卷藏书，其中自有几张琴谱，草民这才对琴之一道，起了心思。”

白太后又问：“可是谢安石那一支？”

谢修再答：“是。”

白太后闻言，不由感慨道：“谢家诗书传家，风雅冠绝江左，曾几何时，更是能左右天下，没想到子孙竟流落到以乐技谋生了。”

陈郡谢氏虽在晋宋年间盛极一时，谢安石谢安更是造就了“东山再起”的典故，而谢幼度、谢安石、谢石奴等谢氏子弟，亦凭借淝水之战流传千古。

可不想不过短短数百年，谢氏便没落了下去。

如今大齐建朝后，一些旧氏族如琅琊王氏，早就重迁回北地，如今便是太原王氏，亦是关陇勋贵中势力为最强盛的氏族之一。

而谢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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