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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家书未寄(第1页)

&esp;&esp;·家书未寄

&esp;&esp;夜色静得出奇,屋外偶尔传来机车疾驶的声音,很快又被吞没。顾庭予坐在楼上的小书桌前,灯光在纸面上铺开一圈昏黄,像把他和整个世界隔绝开。他面前摊着一张乾净的信纸,笔已经握在手里许久,却没有落下第一个字。

&esp;&esp;脑海里盘旋着一句话:「妈,我想告诉你,我在广东遇见了一个人……」字字清晰,却在胸口打转,始终过不了喉咙。他甚至连「遇见」这两个字都觉得过于沉重,好像只要写下去,就会立刻被看穿。

&esp;&esp;他深吸一口气,试着先写些简单的:「最近工作顺利,别担心。」字跡端正,落笔却僵硬。短短一句话,乾净得像公文备註,没有任何温度。他盯着那行字,胸口一阵刺痛,最后用力把纸团起来丢进垃圾桶。纸撞击桶壁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响亮,像一种自我揭穿。

&esp;&esp;窗外的风透进来,带着淡淡的潮气,把窗帘吹得鼓起又落下。他闭了闭眼,脑子里浮现母亲白天的眼神。那份审视与关切纠缠在一起,让他无法呼吸。父亲的声音也隐隐在耳边:「去看看外头的风,对你不坏。」

&esp;&esp;可他知道,这封信不是单纯的出差报备,而是一次必须跨过的告白。他怕母亲听见,怕父亲沉默的目光里有失望。更多的是,他怕一旦说出口,自己就失去了「还能退回去」的馀地。

&esp;&esp;楼下传来微弱的声音,是辰光在收画笔。他哼着一小段旋律,不算完整,却带着安稳的节奏。顾庭予听着,心里那股压力像被拉开了一道缝。风从缝隙灌进来,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母亲真的见到辰光,会不会也觉得安心?

&esp;&esp;可眼下,他还没有勇气把那句话写下去。

&esp;&esp;翌日清晨,天空带着薄雾。辰光已经在厨房煮粥,米粒翻滚的声音细碎而安稳。顾庭予下楼时,把昨晚揉烂的纸团随手压在桌角,像是一种提醒。辰光抬头,见他神情倦倦,没有多问,只笑着说:「早餐快好了,你今天要去公司吧?」

&esp;&esp;「嗯。」顾庭予坐下,指尖在桌面敲了敲,犹豫片刻才低声补了一句:「我昨晚试着写信给我妈,但没写成。」

&esp;&esp;辰光把粥盛好,推到他面前,语气里没有一丝责怪,反而温柔得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水:「那就等你准备好再写。信不会怪你晚一点寄,重要的是你自己不要被压坏。」

&esp;&esp;顾庭予心口一热,喉咙微微紧。他抿了一口粥,热气直窜上眼眶。那份理解像一个看不见的手,替他把肩上的重量托住。

&esp;&esp;在公司里,他依旧把专案处理得一丝不苟。每一个数字、每一条公式都对得分毫不差。只有在午休时,他盯着萤幕发呆,脑海里闪过的是昨晚的那封未寄出的信。那些字像一块石头卡在胸口,让他呼吸都不畅快。

&esp;&esp;下班后,他回到画室,孩子们正忙着收拾画纸。有个小女孩手忙脚乱,把画折了一道痕。顾庭予弯下腰,帮她摊平,轻声说:「别折,顏色会掉。」小女孩眨了眨眼,乖乖照做。辰光在一旁看着,眼神闪过笑意。那笑里有种默契:庭予,你其实很懂得怎么对人温柔。

&esp;&esp;夜里,他们照例走到后巷。十盏灯一盏一盏亮着,风带着夏初的热意。走到第十盏时,顾庭予停下,望着辰光,声音低却坚定:「我会跟我妈说的。或许不是马上,但我会让她知道,你在我生命里。」

&esp;&esp;辰光没有说话,只伸手握住他的手。两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风轻轻掠过,像替这份未寄出的家书做了一次无声的见证。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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