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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其10 庇佑(第1页)

&esp;&esp;洞口里头突然传来一声更加清晰的啼哭声。

&esp;&esp;那是孩子的声音,细细弱弱,却真实无比,瞬间拨开人群胸口那层无声的窒闷。紧接着,一道素白的身影从黑暗中重新浮现。

&esp;&esp;她的身影慢慢从洞口探出,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小小的男孩,约莫三四岁,浑身沾满泥泞与灰土,小脸埋在她胸前,两隻小手死死搂着她的脖子。那孩子的双唇颤抖,眼角还掛着尘与泪混成的痕跡,显然受了极大的惊吓,但身体尚无明显外伤。

&esp;&esp;连莲从缝隙中一点一点走出来。白衣已不可避免地沾上尘土,长发间夹着些许细小瓦片与枯草,几缕发丝滑落至脸颊边,显出些许凌乱。但那身影,却在瀰漫不散的烟尘之中,如同从沉渊中走出的女神。

&esp;&esp;她不语,仅是低头轻轻护着孩子。

&esp;&esp;下一刻,沉默的人群炸开。

&esp;&esp;惊呼、讚叹、狂喜如潮水爆发而出。

&esp;&esp;「老天保佑,是娘娘显灵了啊!」

&esp;&esp;「莲姑娘!是莲姑娘救了小豆子!」

&esp;&esp;有人激动地痛哭,有人双手合十对天作揖,更多的人则像瘫了一般跌坐在地,喃喃低语着「活着」「真的救出来了」。空气中的凝重,被惊喜与热泪衝得四散,蒸腾成癲狂。

&esp;&esp;七婶忽地从地上弹起,不顾搀扶,踉蹌地扑了上去,一把将小豆子从连莲怀中抢过来,抱在怀里,整个人失控的嚎啕大哭。她的手在孩子背上反覆抚摸,那张满是皱纹与灰尘的脸,此刻几乎变了形。

&esp;&esp;她一边哭一边连声磕头,额头重重磕在湿土里,混着泥与血。

&esp;&esp;「谢谢!谢谢莲姑娘!谢谢娘娘保佑!谢谢」

&esp;&esp;连莲微微喘息,胸口因剧烈运动而起伏,眼角染上一抹细汗,但她神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原本如玉雕般完美无痕的笑容,此刻多出一丝真实的暖意。

&esp;&esp;她微微弯身,伸手替小豆子拂去额头上沾着的泥巴。小豆子下意识地缩了缩,却没有躲避,仍旧把脸紧紧埋在母亲的怀里,小手死死抓住她的衣襟不肯放开。

&esp;&esp;「孩子受了惊吓,回去用温水擦洗,餵些安神的汤水便好。」

&esp;&esp;她说这句话时,那清泠的声音穿过哭声与混乱,不疾不徐,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esp;&esp;方回站在人群边缘,一动不动。尘土从他额边滑落,他浑然不觉。

&esp;&esp;他亲眼看见她走进那片废墟。

&esp;&esp;亲眼看见她从几乎无人生还的绝境中抱出一个孩子。

&esp;&esp;她不是说说而已。不是做样子。她用那双柔弱的手,用惊人的冷静与决断从死亡边缘将人带回。

&esp;&esp;这不是幻象,不是舞台,不是幻术。

&esp;&esp;他亲眼所见。他无法再将一切解释为幻觉或疑心。

&esp;&esp;那股昨夜的寒意、那与常人不同的沉静与疏离,在这一刻与她抱着孩子走出废墟的画面重重叠合。

&esp;&esp;可结果却是——她救了人。活人。无可辩驳的事实。

&esp;&esp;难道是自己想太多了?难道昨夜那一切,真的是旅途疲惫、旧地重返的心绪使然?那低气压、那祖宅的闷湿空气、那一盅未喝的安神汤,是否不过是幻觉催化的材料?

&esp;&esp;她明明是那个他童年记忆里的玩伴,那个站在莲池边替他捡回风箏的小姑娘,如今只是更加沉静、更加美好,甚至在这塌方的混乱中,带着超越人性的光辉。

&esp;&esp;那光刺得他几乎无法直视,却又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被驱使——去信任,去相信,去依附。

&esp;&esp;但他心底最深处那一丝寒意,却仍静静躲在阴影里,未曾退去。只是,它被压在了最底层,被这场几近神蹟的救援所覆盖,暂时无法发声。

&esp;&esp;就在那欢呼与哭喊交织成潮水的混乱里,连莲忽然抬眸。

&esp;&esp;她的目光静静穿过人群,无声地落在方回身上。那一瞬,喧嚣仿若被抽离,四周的声音、尘土、光影都变得迟滞起来,只剩下她那双深黑的眼眸,微光流转,如幽泉涟漪,又似万物沉静后的一点星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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