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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其3 揭面(第1页)

&esp;&esp;连莲轻轻笑出声,声音依旧柔美如春风吹皱一池静水。

&esp;&esp;「公子既然知道,又何必多问呢?这夜这路,还长得很,不是吗?」

&esp;&esp;语尾轻轻一转,声调略低,似笑非笑。她不再假作矇昧,也不再维持多馀的曲线修辞。眼眸平静地迎向一乐那双金色的眼瞳,以及那柄剑上不曾移开视线的金色眼球。

&esp;&esp;一乐彷彿没听出她话里那股真意,笑得更灿烂了。他脸上的嘲讽与锐利,再次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那副令人错觉的、懒洋洋又无害的少年笑容。

&esp;&esp;他缓缓抬起一隻手,食指与拇指自然地勾住了自己额前那条绣着烫金花纹的白色布带,像是在挠痒痒那般轻松漫不经心的动作,却让连莲瞳孔深处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收缩。

&esp;&esp;她没有动,但一丝几不可闻的水气,自她足边水面蒸腾,迅速消失于夜色之中。

&esp;&esp;「就怕有些人吶,走着走着,就把自己给走丢了,忘了自个儿打哪儿来,也忘了自个儿是个啥。」

&esp;&esp;他语气随意,像在间话家常,却在语末,忽然轻轻一扯——

&esp;&esp;「咯、吱」

&esp;&esp;一道冰冷的黄金光芒,自其间爆裂而出!

&esp;&esp;液态黄金般的质感在瞳孔内翻涌,如同熔岩静默滚动。它没有眼白,或者说,眼白早已被那过盛的瞳色吞没。深处,无数如符文般的细密金纹浮现、旋转、生灭,如同机械结构在无声地运行、观测、记录、演算。

&esp;&esp;它一睁开,便没有半分犹疑,直直地转向连莲!

&esp;&esp;与此同时,剑柄上的金色眼球也猛然放出一道凌厉金芒,凶戾之气如兽息般轰然扑面!

&esp;&esp;两隻人眼,燃烧着洞悉与荒诞;一隻额眼,冰冷审视,似可窥穿魂魄本源;一颗剑眼,凝结洪荒凶气,如同眾神沉默凝望!

&esp;&esp;空气震盪,塘水低凹,周遭静物仿佛同时后缩。连莲脚下的青石,瞬间「喀」地一声炸出细密裂纹,其上的滑苔与泥粉被这压力活活压成一层墨绿色的细末!

&esp;&esp;就在这一瞬,无形的气浪爆出。

&esp;&esp;一股更冷更浊的意志自她体内暴起,直刺向一乐。它无形无声,带着陈旧的灰烬味与黏稠的腐败气,像老庙深处久积的阴息。塘水当场翻腾,墨绿泡沫成群浮起。

&esp;&esp;但这一切,在一乐周身那层无形的威压领域前,瞬间崩解。

&esp;&esp;他眉毛都没动一下,嘴角笑意甚至多添了几分,额头那隻金色竖瞳内,符文旋转的速度猛然加快。骤然之间,一道刺目的金光自瞳孔中心爆发,化为纯粹的「拒绝」。

&esp;&esp;那股污秽意念仿佛撞上了烧红的铁锅,一声尖鸣在虚空中炸开!整片夜色像被从中掐断,连莲那股如鬼祟般的精神衝击,尚未来得及扩散,便在这道金光之中被焚燬殆尽!

&esp;&esp;连莲的身躯,在那光芒照射的剎那,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esp;&esp;她站得仍端正,衣袍无尘,脸色却更白——不是血色褪去的苍白,而是一层近乎透明的空白,如纸灯下的暗火,轻风吹就要灭。

&esp;&esp;一乐嫌烦似的嘖了一声,「娘娘,有话好好说嘛,动什么歪心思?多伤和气。」

&esp;&esp;他边说边用小指掏掏耳朵,掛着没心没肺的笑,语气还带点抱怨:「你看,吓着我不要紧,万一吓坏了这些花花草草,多不好?」

&esp;&esp;他抬手,懒洋洋地指了指那几朵粉莲。它们正静静浮在冰霜初退的死水中,花瓣冻蔫后又因热力融解,正瑟瑟颤抖。那些原本被还原回生的美丽,如今彷彿在承受两种力量反覆拉扯,生机与死亡的界限被反覆践踏,竟泛出一股莫名的凄凉。

&esp;&esp;连莲强行稳住身形,微微低头,彷彿是为刚才的失态掩饰。但那一贯完美的笑容,在此刻的脸上已如强撑之面具,边缘隐隐颤抖。

&esp;&esp;她深吸了一口气,虽然那胸膛似乎并不真的需要氧气:

&esp;&esp;「公子见笑了。有些东西,无论时代怎么变,都不能忘。」

&esp;&esp;「就像莲花生于污泥,却能开出清雅的花。」

&esp;&esp;「妾身觉得,这些传统,就像是我们的根。忘了它们,人就不完整了。」

&esp;&esp;她眼睛紧紧盯着一乐,彷彿想从他那副永远嬉笑不羈的面具背后,找出哪怕一丝微弱的理解或动摇。

&esp;&esp;一乐顺着她的手指看了看那几朵半枯半融的粉莲,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怪剑。

&esp;&esp;剑柄上的金眼也随着他的目光缓缓转动了一下。

&esp;&esp;然后,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直挺挺,眼中金色的瞳仁弯成了月牙。

&esp;&esp;「莲花生在泥里,没错。开出花来,也挺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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