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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黛玉渡海解羁客郁梧鸢临水窥稚子痴（第1页）

忽然之间，暮合的船只本是朝着汇公海的菊耦港驶去，刚行至菊耦港近海，耳畔还萦绕着繁华得有些腻烦的商船往来喧闹声。

转瞬之间，狂风大作，原本平静的海面骤然翻涌剧变，海面之上往来舟楫纷纷遇险颠簸。

这时，一道利落的身影踏步登船。

黛玉头戴竹斗笠，身披粗麻蓑衣，一身利落行装。她先前在大茫境内，于黑悬族、蛇丰海与汇公海的往来航线上，谋得了舵手一职。

黛玉熟稔水性，精通驾船之术，手中提着一盏亲手打造的海灯。灯盏构造精巧，灯火灼灼，穿透力极强，纵使身处狂风浊浪之中，火光依旧稳稳燃立，可轻松刺破沉沉夜色与漫天水雾。

黛玉纵身跃至暮合所在的船只，抬手将海灯稳稳悬于船头。耀眼灯火向前铺展，硬生生破开层层风浪迷雾。她眸光沉静，从容沉稳地操控着船只。

黛玉扶着船舷，拨了拨被海风吹得散乱的斗笠系带，望着眼前亮如白昼的明灯，轻声说：“早料到今夜风浪凶险，还好带上这盏灯，果然派上了用场，也算救下了这一船人。”

她目光扫过船上众人，暮合一身锦衣华服，身姿一看便出身金贵，眉眼之间满是疏离与愁绪，全然不是常年踏海谋生之人的模样，想来许是第一次出海。黛玉无意上前攀谈，径直走向一旁掌舵的老船夫。

黛玉问道：“风浪未平，暂且靠岸歇息片刻吧，不知诸位接下来打算驶向何处啊？”

老船夫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望着沉沉夜色连连摇头：“姑娘有所不知，我们这船本就没有既定去处，只打算在夜海上随意漂泊，走到哪算哪。”

黛玉眉梢微挑，眼中浮出几分不解。她常年驾船往来海港，行船向来必有目的地，这般漫无目的在海上漂流，实在不合常理。

黛玉心念至此，转头望向立在船尾的暮合。对方只是静静望着翻涌的海面，神情落寞，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散的沉闷气息。黛玉心中疑窦丛生，却也没有再多追问。

海风再度卷来细碎的浪沫，船身轻轻晃动。黛玉抬手按住斗笠，看向老船夫与默然不语的暮合，出声提议：“此地不宜久留，不如转去皿云河吧。蛇丰海一路延伸至兰舱国地界，皿云河坐落于兰舱与大茫两国交界的蛇丰海大茫分支的内海域，向内汇入大茫内河领域，水域安稳，风浪极小。”

她伸手指向皿云河的方向，继续说道：“我本也要顺道返程。你们本就是漫无目的地漂泊，在哪漂流都是一样，不如随我一同前往，既能避开这片海上的恶浪，越往前行，水域也会越发平和安稳。”

老船夫转头望向暮合，毕竟暮合才是这艘船给钱的主人，一时间面露迟疑。暮合目光有些呆滞，望向黛玉所指的方向，短暂沉默过后，轻轻微微颔首，应允了这份提议。

黛玉便留在船上，动手帮忙调整航向，船只朝着皿云河缓缓驶去。

夜色茫茫，小舟在海面慢慢前行。

舟船仍在蛇丰海面上穿行，残浪时不时拍击船板。

“马上就到皿云河了。”黛玉道。

她立在船头掌舵，身姿挺拔沉稳，临险不乱。她心思通透，处事果决，眉宇间自有一股笃定气场。明明只是一介行船之人的气度，却仿若执掌大局的王者，带着不染尘俗的清宁神性。

暮合倚在船舷旁，目光不自觉落在黛玉身上，看得渐渐失神。翻涌风浪之中，黛玉周身的光，竟比那盏穿透水雾的海灯还要耀眼。连日积压的惶恐与疲惫缓缓散去，心头难得落得一份宁静安稳。他不知不觉靠着船板，沉沉睡去。

待船只驶入皿云河，海面狂涛彻底平息。天际浓云堆叠，整片天地浸在沉沉阴翳之中。

暮合悠悠转醒，抬眼望去，尽是漫天沉云，天色晦暗。老船夫正稳稳驾船，黛玉已然退至一旁休憩，二人刚刚换过班次。

暮合望着天色，轻声道：“这天乌云密布，只怕大风浪又要来了。”

他频频看向黛玉，示意她是否要再度接替老船夫掌舵。

黛玉端坐不动，神色淡然：“此处已是皿云河地界，不会再有风浪。”

暮合蹙起眉头，连连摇头：“云遮日月，四处晦暗，本就是阴雨不祥之兆。”

黛玉淡淡一声冷笑。

片刻后，她缓声开口：“云从不是失望，而是希望。你可听过拨云见月？云雾虽能遮蔽月色，可云在，月便不远。月亮本就是夜空的本貌，恰似人生本相、世间真相。云层越厚，待到云开月明的那一刻，这份欢喜与通透，便越发真切浓烈。”

言谈之间，晚风缓缓吹散浓稠的乌云，一轮皓月挣脱层层云层，清辉遍洒河面。整片皿云河的上空，尽数被月色浸染，水面粼粼泛着银光，天地之间骤然澄澈明朗。

暮合怔怔凝望着当空皓月，整个人彻底失神呆住。

黛玉方才的一番话语，配上眼前真切景致的印证，如一束明光，直直撞进他满是阴霾的心底。连日来，被族中残酷规矩、丧母剧痛层层裹挟的沉郁郁结，悄然松动，缓缓散去。

这一日，芴茁园池水静欢，春日渐临，暖意漫开。

罗颀毗自从返回大茫后，终日心绪不宁、坐立难安。他听闻尤佳回到了翠屏国，心底便一心想要前去相见。

他垂眸望着澄澈池水，眼底满是向往。年少时，他便一直以二哥罗颀攸为榜样，如今更是由衷羡慕对方的人生。二哥迎娶兰舱国女王，一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连膝下女儿，未来亦是一国女王，尊荣无双。

罗颀毗每每想起，心中艳羡不已，也暗暗期许，自己日后也要迎娶一位公主。

罗梧鸢将他所有心思尽收眼底。府中罗颀雪、罗颀准等人皆各有琐事缠身，唯独他深知幼子罗颀毗的心结，索性取来钓竿，邀罗颀毗同坐池边石凳，临水垂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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