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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后周纪二（第1页）

起玄黓困敦（壬子年，952年）九月，尽阏逢摄提格（甲寅年，954年）四月，共一年多。太祖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中广顺二年（壬子年，952年）

1九月，甲寅朔日，吴越丞相裴坚去世。任命台州（今浙江临海）刺史吴延福同参相府事。

2庚午日，后周太祖敕令北部边境官吏百姓不得进入契丹境内掳掠。

3契丹将领高谟翰用芦苇筏子渡过胡卢河入侵，（胡三省注：胡卢河，在深州（今河北深州）、冀州（今河北冀州）之间，横贯数百里。丁度说：胡卢河，就是衡漳的别名。）到达冀州，成德节度使（治镇州，今河北正定）何福进派遣龙捷都指挥使刘诚诲等人驻守贝州（今河北清河）来抵抗。（胡三省注：《九域志》：贝州，北到冀州一百二十里。）契丹人听说后，立刻领兵向北渡河离去；所掳掠的冀州壮丁数百人，望见官军，争相击鼓呐喊，想要攻打契丹人，官军不敢响应，契丹人将他们全部杀死。

4蜀山南西道节度使（治兴元府，今陕西汉中）李廷珪上奏说后周人在关中聚集军队，请求增兵防备。蜀主派遣奉銮肃卫都虞候赵进领兵赶赴利州（今四川广元）；不久听说后周人聚集军队是为了防备北汉，于是领兵返回。

5唐武安节度使（治潭州，今湖南长沙）边镐，昏庸懦弱没有决断，在湖南，政令出自多门，不合民心。吉水（今江西吉水）人欧阳广上书，（胡三省注：吉水，古吉阳县地，久废，唐朝设置吉水县，属于吉州（今江西吉安）。《九域志》：在吉州东北四十里。宋白说：隋开皇十年废除吉阳县并入庐陵县。大业年间分庐陵县水东十一乡设置吉水县。）说：“边镐不是将帅之才，必定会丧失湖南，应当另选良帅，增兵来挽救败局。”没有得到回复。

唐主让边镐谋划夺取朗州（今湖南常德），有从朗州来的人，大多说刘言忠诚，边镐因此不做防备。唐主召刘言入朝，刘言不去，对王逵说：“唐必定会讨伐我们，怎么办？”王逵说：“武陵（朗州）凭借江湖的险阻，（胡三省注：朗州，是武陵郡。）有几万披甲士兵，怎能拱手受制于人！边镐安抚驾驭无方，士民不归附，可以一战擒获他。”刘言犹豫不决，周行逢说：“机密大事贵在迅速，迟缓就会让对方做好准备，无法图谋了。”刘言于是任命王逵、周行逢以及牙将何敬真、张仿、蒲公益、朱全琇、宇文琼、彭万和、潘叔嗣、张文表等十人为指挥使，部署发兵。潘叔嗣、张文表，都是朗州人。周行逢擅长谋划，张文表善于作战，潘叔嗣果断勇敢，三人常常互相配合成就功业，情谊非常亲密。

众将领想召漵州（今湖南怀化东南）酋长苻彦通作为援军，（胡三省注：苻彦通自称是苻秦的后代。）周行逢说：“蛮族贪婪而没有道义，前年跟随马希萼进入潭州，焚烧掳掠无遗。（胡三省注：事情见二百八十九卷后汉隐帝乾佑三年。）我们的军队以义举兵，所向无敌，何必用这种人，让他们残害百姓呢！”于是停止。但也担心苻彦通成为后患，因蛮族酋长土团都指挥使刘瑫被各蛮族忌惮，补任西境镇遏使来防备他。

冬季，十月，王逵等人领兵分路赶赴长沙（今湖南长沙），任命孙朗、曹进为先锋使，（胡三省注：孙朗、曹进投奔朗州，见上卷这年正月。）边镐派遣指挥使郭再诚等人领兵驻守益阳（今湖南益阳）来抵抗。戊子日，王逵等人攻克沅江（今湖南沅江），（胡三省注：沅江，汉代益阳县地，隋代改为安乐县，又改为沅江县，乾宁年间改为桥江县，楚又改为沅江县，属于朗州。《九域志》：在岳州（今湖南岳阳）西南一百二十六里。）擒获都监刘承遇，副将李师德率领五百部众投降。（帅：通“率”；降：投降。）壬辰日，王逵等人命令士兵举着小船遮蔽自己，径直抵达益阳，从四面用斧头砍开营寨进入，于是攻克益阳，杀死戍守士兵二千人。边镐向唐告急。甲午日，王逵等人攻克桥口和湘阴（今湖南湘阴），（胡三省注：《九域志》：潭州长沙县有桥口镇。）乙未日，到达潭州，边镐环城自守；救兵未到，城中兵力稀少，丙申夜，边镐弃城逃跑，官吏百姓都溃散了。醴陵门的桥折断，（胡三省注：醴陵门，是潭州城的东门。折：折断。）死亡一万多人，道州（今湖南道县）刺史廖偃被乱兵杀死。丁酉日清晨，王逵入城，自称武平节度副使、权知军府事，（胡三省注：“武平”应当作“武安”。军府，指潭州军府。）任命何敬真为行军司马。派遣何敬真等人追击边镐，没有追上，斩首五百级。蒲公益攻打岳州，（胡三省注：《风俗通》：汉代有詹事蒲昌。又《晋书载记》：氐族酋长蒲洪的祖先，他家池塘中生长蒲草，长五丈，像竹子形状，当时都称他们为“蒲家”，因此以蒲为姓，后来改姓苻。那么蒲姓的由来有两个。）唐岳州刺史宋德权逃跑，刘言任命蒲公益暂代岳州事务。唐镇守湖南各州的将领，听说长沙失陷，相继逃走。刘言完全收复马氏岭北的旧地，只有郴州（今湖南郴州）、连州（今广东连州）归入南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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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契丹瀛州（今河北河间）、莫州（今河北任丘北）、幽州（今北京）发大水，流民进入后汉边塞散居在黄河以北的有几十万人，契丹州县也不禁止。后周太祖下诏令所在之处救济安置他们，中原百姓先前被掳掠，得以返回的有十分之五六。

7丁未日，李谷因为手臂患病很久没痊愈，（胡三省注：李谷手臂患病始于上卷这年六月。“谷”前必须有“李”字，文意才明确。）三次上表辞位，后周太祖派遣中使传达旨意说：“爱卿所掌管的事务极其重要，（胡三省注：指李谷掌管三司钱粮。）朕难以找到替代的人，倘若事情能办成，何必讲究朝见的礼仪！朕现在在便殿等候爱卿，可暂时入宫相见。”李谷在金祥殿入宫拜见，当面陈述诚意；太祖不允许。李谷不得已再处理政事。李谷不能握笔，太祖下诏因三司事务繁多，令他刻名印使用。

8辛亥日，后周太祖敕令：“百姓有诉讼，必须先经过县、州以及观察使裁决，不公正，才允许到台省（指御史台、尚书省等）诉讼，有人自己不能书写诉状，请人代写的，必须写明代写人的姓名、住处。如果没有可请托的人，允许拿着白纸。所诉讼的必须是自己的事，不得挟私诬告。”

9庆州（今甘肃庆阳）刺史郭彦钦生性贪婪，野鸡族有很多羊马，（胡三省注：《五代会要》：党项野鸡族，居住在庆州北面。）郭彦钦故意侵扰他们来索取贿赂，野鸡族于是反叛，劫掠往来商人；（胡三省注：纲商，指前往沿边贩卖货物的商人。《薛史》：庆州北十五里寡妇人山，有蕃部叫野鸡族。刺史郭彦钦擅自加收买盐钱，百姓夷人都怨恨。蕃族强悍，喜欢做不法之事，郭彦钦于是上奏说野鸡族劫掠纲商。）太祖命令宁州（今甘肃宁县）、环州（今甘肃环县）合兵讨伐。（胡三省注：唐朝在古鸣沙之地设置威州，后周改为环州。《九域志》：宁州北到庆州一百二十里；环州南到庆州一百八十里。）

10刘言派遣使者前来报告，称：“湖南世代侍奉朝廷，不幸被邻寇攻陷，臣虽然没有接到诏令，却擅自集合义兵，平定旧国。”（胡三省注：说刘言平定湖南旧楚之地。）

11唐主削除边镐的官爵，流放饶州（今江西鄱阳）。当初，边镐以都虞候的身份跟随查文徽攻克建州（今福建建瓯），（胡三省注：事情见二百八十五卷后晋齐王开运二年，唐主保大三年。）凡是所俘获的都保全性命，建州人称他为“边佛子”；到攻克潭州，市场不停止交易，（胡三省注：事情见上卷元年，唐保大九年。）潭州人称他为“边菩萨”；后来担任节度使，为政没有纲纪，只每天设置斋饭供品，大肆修治佛事，潭州人失望，称他为“边和尚”。

左仆射同平章事冯延己、右仆射同平章事孙晟上表请罪；都被赦免。孙晟不停地陈请，于是和冯延己都被罢免宰相职务，保留本官。

唐主因近年出兵没有功劳，于是商议休兵养民。有人说：“希望陛下几十年不用兵，可以稍得安宁了！”唐主说：“我将终身不用兵，何必要几十年！”（胡三省注：人不是金石，唐主自认为真能享有无限寿命吗！但想终身不用兵，而后周的军队已经到淮河岸边了。）唐主想起欧阳广的话，任命他为本县县令。（因欧阳广说边镐必定失败，他的话应验了。）

11十一月，辛未日，调任保义节度使（治陕州，今河南三门峡西）折从阮为静难节度使（治邠州，今陕西彬县），（胡三省注：折从阮从陕州调任邠州。）讨伐野鸡族。

12癸酉日，后周太祖敕令：“规定每年百姓缴纳的牛皮，减免三分之二；计算田地十顷，税收收取一张牛皮，其余的允许百姓自己使用以及买卖，只禁止卖给敌国。”此前，战争爆发以来，禁止百姓私自买卖牛皮，全部让他们缴纳给官府获取报酬。后唐明宗时，有关部门只用盐来补偿；后晋天福年间，连盐都不给。后汉法律规定，私藏牛皮一寸就判死罪，然而民间日常使用实在不可缺少。太祖向来知道其中的弊端，到这时，李谷提出建议，按田亩均摊，公私都便利。

13十二月，丙戌日，黄河在郑州（今河南郑州）、滑州（今河南滑县）决口，派遣使者巡视堵塞。

14甲午日，前静难节度使侯章进献买宴绢一千匹，银五百两；后周太祖不接受，说：“诸侯入朝觐见，天子应当有宴会犒劳，难道要等待购买吗！（胡三省注：五代时期，不仅方镇入朝买宴，后唐明宗天成二年三月，到会节园，群臣买宴，那么在朝的大臣也买宴了。）从今以后像这类情况，都不接受。”

15王逵领兵和洞蛮五万人攻打郴州，南汉将领潘崇彻救援，在蚝石（今湖南宜章境内，胡三省注：蚝石，在郴州义章县。）相遇。潘崇彻登高望见湖南兵，说：“疲惫而不整齐，可以打败。”发兵攻击，大败湖南兵，伏尸八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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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翰林学士徐台符请求诛杀诬告李崧的葛延遇和李澄，（胡三省注：诬告李崧的事情见二百八十八卷后汉乾佑元年。徐台符向来和李崧友好，所以为他请求诛杀诬告的人。）冯道认为屡次经过赦免，不允许。王峻赞赏徐台符的义气，禀报后周太祖，癸卯日，逮捕葛延遇、李澄，诛杀他们。

17刘言上表称潭州残破，请求将节度使府治所迁移到朗州，并且请求进贡、卖茶，都像马氏旧例；后周太祖同意。

18唐江西观察使楚王马希萼入朝，唐主留下他，几年后，在金陵（今江苏南京）去世，谥号为恭孝。

19当初，麟州（今陕西神木北）土豪杨信自任刺史，向后周称臣。杨信去世，儿子杨重训继位，（胡三省注：《考异》说：“崇训”有的写作“崇勋”。《世宗实录》写作“崇训”，后来大概避梁王柴宗训改名。按《考异》那么“重训”应当作“崇训”。）献州投降北汉；到这时，被各羌族部落包围，又归顺后周，向夏州（今陕西靖边北）、府州（今陕西府谷）求救。（胡三省注：夏州，李彝殷镇守；府州，折德扆镇守。《九域志》：麟州，西北到夏州一百二十里，东北到府州一百二十里。）

广顺三年（癸丑年，953年）

1春季，正月，丙辰日，任命武平留后刘言为武平节度使，制置武安、静江等军事、同平章事；任命王逵为武安节度使，何敬真为静江节度使，周行逢为武安行军司马。（胡三省注：王逵得到潭州后，就杀死何敬真；杀死何敬真后，就攻打刘言而吞并朗州。）

2后周太祖下诏给折从阮：“野鸡族能改过的，授官赐金帛，否则进军讨伐。”壬戌日，折从阮上奏：“酋长李万全等接受诏令立誓之外，其余的人仍然不服，正在讨伐他们。”

3前代屯田都在边疆地区，让戍兵耕种。唐末，中原驻扎军队，到处设置营田来耕种荒地；后来又招募富家让他们缴纳租税耕种，户部另外设置官司总管，不隶属于州县，有的壮丁多却不服役，有的包庇奸盗，州县不能查问。后梁太祖攻打淮南，掳获的牛以千万计，（胡三省注：朱全忠大肆掳掠淮南见二百六十五卷唐昭宗天佑元年。）给东南各州农民，让他们每年缴纳租税。从此过了几十年，牛死了而租税不免除，百姓深受其苦。太祖向来知道其中的弊端，恰逢合门使、知青州（今山东青州）张凝上奏有利的建议，请求撤销营田务，李谷也这样说，乙丑日，敕令：“全部撤销户部营田务，把那里的百姓隶属于州县；他们的田地、房屋、牛、农具，都赐给现耕种的人作为永久产业，全部免除租牛的赋税。”这一年，户部增加三万多户。百姓得到永久产业后，才敢修葺房屋种植树木，获得几倍的地利。有人说：“营田中有肥沃富饶的，不如卖掉，可得几十万缗钱来资助国家。”太祖说：“利益在百姓那里，如同在国家一样，朕用这些钱干什么！”

4莱州（今山东莱州）刺史叶仁鲁，是后周太祖的旧吏，（胡三省注：叶仁鲁，是后汉高祖的亲将，天福十二年，曾在承天军打败契丹；现在说他是太祖的旧吏，必定曾在枢密院侍奉太祖，或者讨伐河中、镇守邺都时。）因贪污绢一万五千匹，钱一千缗获罪，庚午日，被赐死；太祖派遣中使赐给他酒食说：“你自己触犯国法，我无可奈何！会抚恤你的母亲。”叶仁鲁感动哭泣。

5后周太祖因黄河决口而担忧，王峻自己请求前往巡视，太祖同意。镇宁节度使（治澶州，今河南濮阳）郭荣屡次请求入朝，王峻忌恨他的英武杰出，常常阻止。闰月，郭荣再次请求入朝，恰逢王峻在黄河边，太祖于是同意。

6契丹侵犯定州（今河北定州），包围义丰军（治义丰县，今河北安国，胡三省注：当时在定州义丰县设置义丰军。），定和都指挥使杨弘裕夜间袭击他们的营寨，大获全胜，契丹逃走。又侵犯镇州，本道军队击退他们。

7丙申日，镇宁节度使郭荣入朝。原李守贞的骑士马全乂跟随郭荣入朝，后周太祖召见，补任殿前指挥使，对左右的人说：“马全乂忠于所侍奉的人，从前在河中，屡次挫败我的军队，（胡三省注：指后汉乾佑年间，太祖讨伐李守贞时。）你们应当效仿他。”王峻听说郭荣入朝，立刻从黄河边返回，戊戌日，到达大梁（今河南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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