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辰时,主仓的门板刚卸下,老乔治就踩着露水进来了。他手里捏着三封信,羊皮纸卷成细筒,用麻绳捆着,绳结上分别压着不同的火漆印——科隆是盾形章,巴塞尔是十字章,苏黎世是个教堂尖顶的图案。老乔治把这些纸筒往橡木桌上一搁,铜秤砣被震得挪了半寸。
“昨夜到的,三条线同时送信,像约好了似的。”老乔治的声音带着晨起的痰气,他清了清嗓子,“科隆的老克莱门斯要一百具犁头,五十把镰。巴塞尔的霍夫曼要八十套马车轴瓦,外加四十口铁锅。苏黎世那边更急,主教庄园的管事要一百二十把斧头和六十支长柄钩镰,说是修士们要加固围墙,预备乱兵。”
杨保禄拿起那封科隆的信,没拆,先在手指间转了转。“价码呢?”
“没谈价,只说越快越好,价由咱们开。”老乔治从腰带里掏出一块干饼子,掰了半块塞进嘴里,“我问了送信的脚夫,说是从莱茵河沿岸一直到瑞士边界,凡是有点名气的铁匠铺,都被领主征了。征去干啥?铸剑、打盔、锻箭头。农具?没人做了。麦田要收割,犁要换,斧头要砍柴,全停着。农户急得跳脚,领主才不管,领主只要刀剑。”
杨定军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碗放凉了的麦粥,没喝。他穿着铁坊常穿的那件粗麻围裙,上面沾着星星点点的铁锈和黄泥。“铁坊现在的产能呢?汉斯昨儿个跟我说,锻锤安上以后,日产能翻了倍,但人手还是原来那几个。要是接了这批单子,交货期怎么排?”
“所以我把你俩都叫来了。”杨保禄把信放下,手指敲了敲桌面,“这不是小事。打仗是打仗,农是要种的。周边领地铁匠铺停工,农具缺口大,这是咱们的商机。但接了单,就是接了因果。咱们得先定个规矩,什么接,什么不接,怎么接。”
巳时,铁坊里的水力锻锤正在空转。汉斯让徒弟彼得把传动皮带松了半扣,锻锤的砧座一下一下空击,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谁在敲一面蒙了皮的大鼓。杨保禄和杨定军走进锻工棚时,汉斯正光着膀子,用一根铁钎通淬火池底部的渣子。池水浑浊,浮着一层黑紫色的油膜。
“正好,你们来了,我也有话说。”汉斯把铁钎往池边一靠,从彼得手里接过一条脏得发硬的擦布,抹了把胸口上的汗,“从上周开始,每天都有生面孔找上门。昨天来了一个穿锁子甲的,说是沃尔姆斯那边伯爵的军需官,开口就要两百支矛头,一百顶铁盔,还要三十把骑士剑。我说做不了主,让他找你们。今天一早又来一个,美因茨主教的人,要五十支长矛和二十面小圆盾,说是给雇佣兵用的。”
“你怎么回的?”杨保禄问。
“我说咱们铁坊专做农具,军器不会打。”汉斯咧了咧嘴,露出缺了半角的门牙,“那人还不信,说你们有锻锤,有水轮,这么大的本事,打几把剑算什么?我说水轮是浇地用的,锻锤是砸犁头的,不信你扛块地去,我砸给你看。”
杨定军嘴角扯了扯,没笑。“军器不能接。接了军器,就等于告诉洛泰尔和路易两边,咱们是铁匠铺子,谁给钱给谁打兵器。这不行。咱们盛京能立住脚,靠的是中立——不帮任何一方,只种地,只做农具。这个招牌不能砸。”
“可人家要是硬逼呢?”彼得站在汉斯身后,小声问。他已经出师两年了,个子长高了,胡须也密了,但说话还是带着学徒时的谨慎,“拿着剑来的,咱们拿锄头挡?”
“所以才要规矩。”杨保禄走到锻锤旁边,伸手摸了摸那根悬在空中的锤头。锤头是精铁铸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龟裂纹,是千百次撞击留下的印记。他回头看向汉斯,“三样东西,咱们照接:农具,犁头、镰、斧、锄头;器用,铁锅、马车零件、门轴铰链;防身,篱桩、门闩、修围墙用的铁件。这三样,来多少接多少,价格上浮三成。”
“三成?”汉斯挑了挑眉。
“三成。用粮食结,或者用硝石结,不收银币。”杨保禄的声音平稳,像是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如今莱茵河沿岸,银币买不到粮,买不到硝,满天飞也是废纸。咱们收了粮,存仓;收了硝,入库。这才是实打实的。”
“不接的呢?”
“四样不接。”杨保禄竖起四根手指,“刀剑、盔、箭镞、甲片。凡是能直接穿在人身上杀人的,能直接射出去见血的,一律不接。谁来求都不接。有人问,就说咱们是农具坊,军器不会打,也没材料。要是有人拿刀逼咱们接,”他顿了顿,看向杨定山来的方向,“那就让你三叔去跟他说。”
午时,规矩定下来了。杨保禄让杨安远用拉丁文和德文各抄了一份,贴在铁坊门口和主仓门口。贴完告示,杨保禄没走,他在锻工棚里和汉斯、彼得、托马斯一起吃了午饭。午饭是妇人们送来的,一大桶麦粥,一筐腌猪油拌的黑面包,还有几截腌黄瓜。
“从今日起,铁坊三班倒。”杨定军掰着指头算,“汉斯你带第一班,巳时正到酉时正,八个时辰。彼得带第二班,酉时正到丑时正。托马斯带第三班,丑时正到巳时正。每班配四个帮手,两班轮换时交接清楚,炉温不能降,锻锤不能停。”
“人手够吗?”汉斯嚼着面包问。
“够。从纺车机房调两个熟手过来帮忙搬料、看火,不算技术活,出把力气就行。另外,格哈德那边有两个远瞳队员伤了腿,暂时上不了岗,我让他们来铁坊守夜看仓库,兼着帮忙推车。”杨定军看向彼得和托马斯,“你们两个出师了,各带一班,不是看你们手艺好,是信得过你们。锻锤比人手有劲,但它不会自己长眼,料放偏了,锤下来就是废铁。你们得比它多长两只眼。”
彼得和托马斯点头。托马斯是个闷葫芦,只会嗯,但手上的活从来不出错。
未时,第一炉料下了炉。汉斯亲自掌钳,把烧得通红的铁坯从炉膛里夹出来,放在砧座上。彼得扳动水轮的传动杆,锻锤在凸轮的驱动下轰然落下,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像谁往地上撒了一把金粉。铁坯在锤击下变形,延展,从一块厚实的方料,渐渐变成扁长的犁刃形状。汉斯的徒弟们在两侧用长柄钳子扶着料,随着锤击的节奏转动,每打三锤,翻一面。
杨保禄站在锻工棚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打扰,转身去了纺车机房调人。杨定军留在棚里,手里拿着一本炭笔账册,记录每块料的重量、出炉温度和锤击次数。这是他这些年养成的习惯,每一批铁器都有据可查,出了质量问题,能倒查到是哪一块料、哪一炉火的毛病。
申时,太阳斜到了西山头,锻锤声就没停过。水轮在河道里转得欢,河水涨了些,是上游远处下了雨,春汛的余波还在。杨宁从玻璃坊那边过来,手里提着一个陶罐,给她父亲送凉茶。她今年虚岁十四,身量已经拔高,穿着一件褪了色的蓝布裙子,辫子盘在脑后。
“爹,彼得师兄说他的班要到半夜,让我给他也留一罐。”杨宁把陶罐放在杨定军手边的木架子上,眼睛却盯着锻锤看。锤头抬起,落下,抬起,落下,节奏稳得像心跳。
“别靠太近。”杨定军头也不抬,“火星子溅到裙子上就是窟窿。”
“我不怕。”杨宁往前凑了半步,“爹,锻锤一天能打多少个犁头?”
“汉斯师傅这一班,八个时辰能做二十个合格的。三班倒,一天就是六十个。要是只做白坯,不做精磨,还能再多十个。”
“那科隆要的一百个,两天就能做完?”
“没那么简单。料要烧,要锻,要淬火,要回火,最后一道还得打三道印。哪一道都急不得。”杨定军终于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你那边呢?彼得的杯子做得怎么样了?”
“十一只都吹好了,正在退火窑里凉着。明天一早能出炉。”杨宁顿了顿,“大伯要的那些杯子,是用硝石换的?”
“嗯。换八桶硝石。没有硝石,咱们河对岸那些朋友来了,咱们就只能拿锄头招呼人家。”
杨宁没说话,只是看着锻锤又一次落下。当——铁与铁撞击的声音在棚子里回荡,震得人胸腔发麻。
酉时,换班了。汉斯把最后一炉料做完,淬火,放在水槽边沥水。彼得接班,带着他的四个帮手——两个是铁坊原来的学徒,另外两个是从纺车机房调来的熟手。彼得检查了一遍锻锤的螺栓,又看了看水轮的皮带,确认没问题,才下令升炉温。
汉斯走到棚子外面,一屁股坐在一根旧木头上,接过杨宁递来的凉茶,仰头灌了大半罐。他的须发都被汗湿透了,贴在脸颊和脖子上,像一团乱草。
“老了。”汉斯抹了抹嘴,“从前在科隆打零工,一天锤十二时辰也不觉得累。现在带一班,腰就跟断了似的。”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胡三省资治通鉴通读本 系统求我做任务顶级空间带我躺赢 麻了!刚重生圣子,未婚妻要出轨 该死,不准觊觎我妈! 我的夫郎是暗卫 与清冷美人daddy闹掰后 胁迫 天幕野史剧透我成为一代女帝 平行世界的反抗之路 独自在异能世界中闯荡升级 继母的奶香禁忌(产乳 1v1 伪乱伦) 上帝代行者:从攻略高冷女教授开始 嫁给一个剑客 顶流重生,从港圈开始 丧尸海?比数量我从不虚 结局后男二何去何从 女帝重生成幼崽,哥斯拉爹宠上天 苟道仙途之我靠空间灵植御万虫 配种协议(备孕1v2) 与前女友的一点故事
她,风长歌。意外穿越,惊才绝艳,于乱世长歌。他,慕容澈,千张假面,一生戎马,争得乱世繁华。她说有生之年,狭路相逢,愿你我从此陌路。而他,倾尽天下,徒留满地悲...
自古英雄出于江湖,自古繁华始于江湖,自古争斗也自江湖而出。豪杰并起的年代,一位少年,穿梭在世间豪杰的明争暗斗之中,苦练技艺为复仇,不曾想,到头来一切都是骗局,一切都是人与人之间的争斗而引起的战乱动荡。在这个时代,他该何去何从?是否应该冲破时代的束缚,成就自己的美好未来?...
新书少夫人又双叒睡着了爆笑首发。顾夏这个红毛怪一直都是女人圈里最特别的存在。不仅性格特别,工作特别,金手指也特别。喜欢扮猪吃老虎的她从小就作天作地作空气。某一天,忽然被一个叫狐狸的男人拐跑结婚,本想着坑那地主家傻儿子点钱就好。哪知道这地主家儿子不仅不傻,还彻底的给她种上了小狐狸。这一拐就是一辈子,让她噬心腐骨无处可逃。男女主双强双洁,甜死人不偿命,超暖治愈系爆笑宠文!另外强烈推荐猪猪完结火文青春从遇见他开始...
戴木木就是戴木木连名字都这么让人过目不忘,戴木木总是被人叫成呆木木为啥?没什么!就是每天拿着书看书呗!!说她是书呆子,还算轻的,寝室好友总是嫌弃戴木木的名字太长,直接叫呆呆,或者叫阿呆阿呆,去,帮姐买瓶矿泉水去,快。。。。好友盈盈懒得不想动,就是一只猪,说她是猪,还是很委婉的,你丫的。在睡下去,干脆找人抬你上学去好了,自己去。丫的,我还真成了你的佣人是吧?木木双手叉着腰呆...
开国大元帅喜得龙凤胎可爱妹妹想帮娘炮哥哥泡个大嫂回来结果反被心机女调戏世事无常因缘巧合之下美人投怀送抱共谱成亲佳话哑巴吃黄连,还不能没理由休妻?看聪颖小少将如何跟腹黑大郡主斗智赛勇拼桃花。这个文可能下周一也就是6月23日就要入计也不会有盗文打个预防针。...
有一个白莲花情敌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两世都躲不过这命中灾星,影坛一姐骆心安演了一辈子别人的戏,没想到轮到自己,却遭遇爱人背叛,厉鬼附身,借尸还魂的狗血戏码。若是从此风生水起也就罢了,偏偏还是个空有嫡女头衔,注定惨死的炮灰命,最重要的还莫名其妙成了某皮白馅儿黑大金主的人形炉鼎,专治半身不遂不孕不育。幸好人生如戏全靠演技,纵然这大宅危机四伏,这深宫尔虞我诈,但在厚黑和演技这门学问上,她可从来没输过!★PS这是一只凶残女主带着她家牌亮条顺大忠犬,虐渣虐三斗极品,报仇(fu)雪(she)恨(hui)的甜爽文,1V1,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