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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不耐（第1页）

至于那李圳李大将军为何亲自前来，与他打过交道的不敬心中也有猜测。

这李大将军在朝中早已封无可封，军功卓着，军中威望更是无人能及，可他偏偏对皇帝忠心耿耿，毫无二心。自从入京之后，他从不插手朝中政务，一言不发，不问政事，平日里无事可做，便只能陪着皇帝出去打猎散心，日子过得清闲，却也闲得浑身难受，早已按捺不住那份征战沙场的心思，只是边关事务多是些小冲突，压根儿用不到他这位在那儿能止小儿夜啼的大将军出马，他要是真去了才是大问题，指不定对方以为朝廷是来打灭国之战的，所以一身的武功兵法没有用武之地。

而不敬先前写的那封举报东林寺诡异、怀疑白莲教踪迹的书信，收件人正是李圳的妹妹李晚，那位白莲教前任圣女，现在的悬镜司巡查。李大将军想必是从妹妹那里提前得知了此事，又实在闲得发慌，便在朝中那些嗷嗷待哺、等待着立功受赏的将军堆里，凭着自己的圣宠与家世，胡搅蛮缠，软磨硬泡，硬是拿下了这次出征的主导权，说白了，不过是想借着剿灭白莲余孽的名义，出来活动活动筋骨，排解一下心中的烦闷罢了。

皇帝想必也清楚，李圳大将军封无可封，再无晋升之路，却依旧忠心耿耿，甚至甘愿放权。自然不愿让这位功臣闲置太久，落人口实。加之李圳平日里闲得浑身难受，皇帝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这次东林寺之事，正好给了皇帝一个借口，派李圳前来江西，名为剿灭白莲余孽，实则不过是让他出来散散心，玩乐一圈儿，也算是全了君臣情谊，让李圳有个寄托罢了，量朝中那些大臣也没什么置喙的地方。

此刻那广场西侧，东林寺朱红大门依旧紧闭，门楣上的“东林寺”三字虽依旧清晰，却透着几分诡异的沉寂，院内静悄悄的，嗅不到一丝香火之气，闻不得半点诵经之声，也看不到半个僧人的身影，与往日里香火鼎盛的模样，判若两人，唯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从院内悄然弥漫开来，与东侧军队的肃杀之气、巡抚大人的焦灼之气，相撞愈发凸显出此刻对峙的紧张与凶险。

不敬暗自思索，他困在这混沌净土之中，无昼夜之分，无岁月之痕，竟全然不知自己离开了多少时日，更未曾想过，不过是短短一段静悟破局的工夫，外界之事竟已发展到这般剑拔弩张、大军压境的地步。

他犹记得，临行之前，曾与杨砚、魏谅、马午三人暗中有约，每日落日西沉之前，便到那处暗中寻得的隐秘山洞会合，各自诉说当日探查所得的线索，互通有无，合力追查东林寺的诡异踪迹。彼时四人约定，凡事谨慎为先，不求急功近利，只求步步为营，摸清寺内底细再作打算。

不敬自己困于净土未能按时赴约，想来杨砚三人那几日必定心中忐忑，担忧他的安危，更担忧事情已经不可控。

可不敬也知晓杨砚的性子，此人身为内卫缉事，最是谨慎多疑，心思缜密如发，行事更是滴水不漏，若非握有铁证，绝不会这般大张旗鼓，以至于惊动朝廷，派遣大将军来调动九江府全军，连机关炮这等大杀器都尽数摆出，将东林寺团团围困。

要知内卫行事素来隐秘，杨砚更是深谙此道，若只是查到些许蛛丝马迹，或是隐约察觉白莲教踪迹，他定然会按兵不动，继续暗中探查。

一念及此，不敬心头猛地一沉，眸中闪过一丝凝重。当日几人到东林寺请救兵，他便隐约察觉寺内佛像诡异、净土空茫。不敬也曾心中曾暗自猜想，这重建数十年的东林寺，恐怕并非表面那般香火鼎盛的佛门净地，说不定早已被白莲教暗中掌控。可彼时他尚不敢定论，只当是白莲教的一处分舵，或是隐秘据点，却从未想过，事情或许比他猜想的还要严重。

难不成……这东林寺，真的如自己心底最深的疑虑一般，已然成了白莲教新的总舵？唯有这般惊天动地的隐秘，唯有确认此处是白莲教的核心巢穴，杨砚才会不惜打破谨慎行事的原则，动用全部力量，甚至惊动朝廷派来大将军坐镇，摆出这般不死不休的阵仗。毕竟白莲教势大，若其总舵隐匿于此，一旦羽翼丰满，必成大患，绝非地方官府所能应对，也唯有这般，才能解释杨砚为何会这般急切，为何会甘愿放弃隐秘探查，选择大军压境。

不敬心头疑虑正浓，忽听得阵前甲叶微响，神色一凝，抬眼望去，果见大军阵前有了异动。那大将军李圳本是沙场名将，两军对垒又或者打埋伏，他倒是能耐得住寂寞，可现在东林寺里一点回应都没有，哪是他期待的？却见他眉头猛地一蹙，眉宇间的威严尽数化作不耐，右臂随意挥了挥，动作虽简，却带着不容置喙。阵前那名传令官久随李圳，早已熟稔主将心意，当即跨步向前，厉喝道：“炮手备战！”

喝声未落，阵前那一尊黝黑如墨的机关炮旁，四名炮手立刻身形利落上前，各就其位。一人俯身扶住炮身，双臂微微发力，将炮口稍稍抬高，目光扫过东林寺朱红大门的檐角，似是粗略校准；片刻后，他又凝神微调，将炮口再向上抬了半寸，显是无意伤人毁院。装填手站在弹药堆旁，没有填装的意思，应该是这一下只为了威慑，没必要浪费炮弹。另有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攥住机关炮后方的玄铁把手，只见二人面颊瞬间憋得涨红如赤，额角青筋隐隐暴起，一身浑厚内息循着把手缓缓灌入机关炮机括之中，刹那间，那黝黑炮口竟在日光之下泛出一层淡淡白霜，周遭空气都似被这寒意浸得滞涩，连吹拂而过的风，都带着几分刺骨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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