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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7章 科举再查细作现形（第1页）

萧锦宁回到太医署的次日清晨，天光尚未透亮，檐下露水滴在石阶上，一声声清冷。她坐在案前，袖口已整好，药囊系得紧实，菊针藏于发髻夹层，指尖无意识抚过腰间暗袋——那里面空了，昨夜边关案的蚁群已随任务结束沉入灵泉休养。

她摊开从齐珩处取来的礼部调档文书，墨迹未干，印鉴清晰。边关走私案尘埃落定，三皇子幕僚下狱，户部度支司连根拔起，朝中风向已然转势。她不必再隐忍，也不必再等。

贡院秘档房在礼部西侧，平日禁人擅入，唯有科举放榜前三日才准誊录官进出。今日恰逢旬休，守吏松懈，见太子监国签发的文书，不敢多问，只低头引路。

房内昏暗，一排排木架竖立，卷宗按年份归档，封皮泛黄。她直奔近三年的新科进士试卷，取出玲珑墟中珍藏的判卷手札——那是前世太医署收存的科举阅卷标准，早已失传，唯她因身份特殊得以见过。她将两份答卷并列摊开，一笔一画比对笔锋转折。不多时，眉头微蹙。

十六份卷子，皆出自不同考区，却有七份策论引用同一段典故：“君子居乱世而不动其志，如兰生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此句看似寻常，实则出自淑妃早年私撰的《女则辑注》，从未刊行，仅宫中少数女官得阅。更巧的是，这十六人皆被授职户部与兵部要津，或掌钱粮出入，或管军械调度。

她合上卷宗，闭目凝神，心念微动，“心镜通”悄然启用。第一日首用，不可轻掷。她唤来一名誊录官，年约四十，面容枯槁，指节粗大，似常执笔。

“去年秋闱，你当值几日？”她问。

“回大人，弥封七日，誊录九日，未曾疏漏。”那人答得利落。

她目光不动，心神却已探入其识海——

“……银票烧了，灰也扬了，只要不说出‘菊字号’三字，便无对证……”

心音微颤，汗自额角渗出。

她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命人退下。线索确凿，但尚不足定罪。细作非一人，必有同党。若单抓此人，余党必焚毁证据，甚至启动灭口之令。

她即刻遣信至东宫。半个时辰后，齐珩派来的暗卫已封锁贡院四门，外称“查验防务”，实则断其出路。她亲坐提调堂，以“复查遗卷、补录缺漏”为由，依次传唤五名涉事吏员：弥封吏张元、誊录官周奉、对读生李承言、巡绰使王守义、供给主簿赵文昭。

每人入内，皆奉茶一碗。她照例问话，语气平和，不带逼迫。每问一人，便用“心镜通”探其心音。前三人内心惶然，却无异动。第四人王守义，巡绰使，掌考场巡查，入内时神色镇定，然心音突起：“酉时三刻若未归，焚匣。”

她心中一紧，面上仍静。此时距酉时三刻不过两个时辰。对方已有约定，一旦失联，立即毁证。

她命人加菜留饭，称太子有令，今日务必查清遗卷错漏，不得一人离岗。又借整理文书之机，自玲珑墟中取出一枚迷香丸——此物由七星海棠与安神香炼成，无色无味，溶于茶水后令人昏沉嗜睡，却不伤身。阿雪曾偷食半枚，睡了一整天，醒来只嚷“头重”。

五人饮茶后不过片刻，眼皮渐沉。周奉伏案欲睡，王守义强撑睁眼，手已摸向袖中。

她起身，动作迅疾，亲自搜身。前三人无所获。至赵文昭，供给主簿，掌考场饮食供给，从其腰带夹层中抽出一封密信，油纸包裹，未拆。

她当众启封。信上寥寥数字：“菊字号十七批，换卷如约，酬银三百两，事成另付。”末尾盖半枚梅花印，火漆暗红，与淑妃寝殿所用一致。

五人皆惊醒，挣扎欲起，已被暗卫按住。她将密信高举，朗声道：“人赃并获，谁敢抵赖？”

张元当场跪倒，叩首不止：“小人受人胁迫，每月只得十两银子，其余不知！”

周奉咬牙不语，却被搜出怀中一张当票，正是城南恒通当铺所出，赎期昨日刚过。

王守义怒骂：“你们抓我无用！幕后之人岂会认账！”

李承言低头不语，双手颤抖。

赵文昭冷笑：“我乃礼部正八品主簿，你无圣旨，焉能拘我？”

她不答，只将密信收好，命人将五人押入刑部临时监所，严加看管，不得接见外客，不得传递片纸。

次日清晨，皇帝临朝。齐珩出列，奏请彻查科举舞弊案。萧锦宁立于殿侧，捧卷陈情，条理分明。她先呈上十六份答卷，指出共引冷僻典故；再出示密信，说明“菊字号”为淑妃私设编号；最后取出誊录官周奉烧毁账页的残灰，经灵泉催化复原，显出“收银三百两，换卷三份”字样。

有大臣质疑：“密信无署名，迷香无凭证，恐有构陷之嫌。”

她只道：“若非心虚，何须约定‘酉时三刻焚匣’？若无私通，为何五人家属皆在淑妃寿辰赏赐名录之中，所得财物远超其俸禄十倍？”

齐珩适时奏报：“经查，张元之子入太医院学徒，由淑妃亲批；周奉之妻曾在淑妃宫中当差；王守义胞弟为淑妃外宅护院；李承言父兄皆葬于淑妃祖茔旁侧；赵文昭更曾代购海外香料，送入宫中。”

皇帝脸色铁青，手中玉圭重重砸地。

“即刻下旨，五人收押刑部死牢，待秋后问斩。科举清肃令颁行天下，三年内新科进士皆需复试策论，违者夺职流放。”

退朝后，她立于宫门台阶之下，手中密信已交内阁存档。晨光斜照，肩披薄霞，神情平静。远处马车候着，车帘微动，应是太医署来人接她返程。

她转身迈步，裙裾扫过石阶，未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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