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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氏重工大厦顶层,那间宽敞得近乎空旷、装饰精致却缺乏人气的和室里,绘梨衣静静地坐在窗边。
窗外是东京司空见惯的灰白色天空和如同积木般堆叠的楼宇。她身上穿着柔软的白色家居服,暗红色的长发如同绸缎般垂落。她的面前摊开着那本印着懒洋洋柴犬的便签本,旁边是那套彩虹笔。她没有画画,只是用纤细的手指,一遍遍抚摸着便签本粗糙的封面,大眼睛望着窗外,眼神有些空茫。
自从被源稚生接回来后,她变得比以前更加安静。不再像最初那样,对窗外的世界充满懵懂的好奇,也不再像和路明非在一起时,会因为一点点新奇的事物而眼睛发亮。她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灵魂,只剩下一种沉寂的、固执的思念。
源稚生将她接回来后,并没有限制她的自由。事实上,在经历了东京塔顶那信仰崩塌的一夜,在与橘政宗——邦达列夫——进行了那场充斥着谎言、背叛与冰冷真相的对峙后,源稚生自己都处于一种精神上的巨大震荡和重塑期。他无力,也无心再去像以前那样,将绘梨衣完全禁锢在这座钢铁堡垒里。
他只是加强了外围的安保,确保她的安全,然后……默许了她的外出。
于是,这几天,绘梨衣开始每天离开源氏重工。
她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也不需要人陪同(除了远远跟着、负责警戒的乌鸦成员)。她只是凭着一种本能,一种烙印在记忆深处的路线,在东京的街头漫行。
她去的,都是曾经和Sakura一起去过的地方。
第一天,她去了那家大型电子产品卖场。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街对面,隔着川流不息的车流,望着那个他们曾经一起逛过的、卖着可爱耳机和便携音箱的柜台橱窗。看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橱窗里的灯光亮起,映出她孤单的身影。
第二天,她去了那家热闹的食街,找到了那家他们一起吃过的拉面店。她没有进去,只是在店门外不远处站着,看着热气腾腾的汤锅和进进出出的食客,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当时Sakura被热汤烫得直吐舌头,却又把自己碗里的叉烧夹给她的样子。她站了整整一个中午,直到店员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她才默默离开。
第三天,她去了那个街心公园。她坐在曾经和Sakura一起坐过的那张长椅上,看着那些奔跑嬉笑的孩子,看着踱步的鸽子。她拿出便签本,学着记忆中路明非当时的样子,低头画着。画的依旧是两个手拉手的小人,一个黑发,一个红发,只是这次,背景的天空,她用了灰色的笔。
今天,她走得更远了一些。她乘坐地铁,来到了东京塔附近。
她没有上塔,甚至没有靠近。她只是站在一个能够仰望到那座红白相间高塔的广场边缘,仰着头,静静地望着塔顶。
夜风拂起她鬓角的发丝,带来一丝凉意。她记得和Sakura一起来过这里,在更早的时候。那时候,塔身灯火通明,像童话里的城堡。Sakura有点恐高,但还是陪她上去了,在观景台上,他指着下面的城市,结结巴巴地给她介绍,虽然她大部分都听不懂。
而现在,东京塔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塔顶那片平台,在普通人眼中或许并无异样,但在绘梨衣的感知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混乱、冰冷以及……让她隐隐不安的气息。她不知道那里具体发生过什么,但她知道,Sakura没有和她在一起。
思念如同无声的潮水,在她单纯的心房里涨落。她没有哭,也不会用复杂的语言去描述这种感受。她只是觉得,胸口某个地方,空荡荡的,有点闷,有点疼。
她拿出便签本,借着广场路灯的光,低头写道:
“Sakura,不在。”
“想去,有Sakura的地方。”
写完后,她看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将这张便签小心地撕下来,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珍藏起来,而是轻轻折成了一只纸飞机。
她举起纸飞机,对着东京塔的方向,用力地向空中掷去。
夜风裹挟着那只小小的、承载着无声思念的纸飞机,歪歪扭扭地飞了一段距离,最终无力地坠落,消失在广场的黑暗中。
绘梨衣看着纸飞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倒映着都市的霓虹,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雾。
她就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巡礼,沿着回忆的轨迹,一遍遍重走那些短暂却刻骨铭心的路。试图在那些熟悉的场景里,捕捉一点点已经消散的温暖,填补Sakura离开后留下的、巨大的空洞。
远远跟着的乌鸦成员,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们无法理解这个女孩复杂的心绪,只能尽职地确保她的安全,并将她每日的行程,简洁地汇报给那个此刻同样深陷痛苦与挣扎的少主。
源稚生听着汇报,看着屏幕上绘梨衣独自站在广场上仰望东京塔的模糊身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绘梨衣在想念谁,那个叫路明非的衰仔。他曾对此不屑一顾,甚至感到愤怒。但现在,在经历了真相的残酷洗礼后,他忽然觉得,绘梨衣这种纯粹而执着的思念,或许是她灰暗人生中,唯一真实而明亮的东西。
他无法给她一个Sakura,他甚至无法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他只能……放任她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进行这场注定没有结果的、孤独的追寻。
夜色渐深,绘梨衣终于收回了望向东京塔的目光,转身,默默地朝着源氏重工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在璀璨的都市夜景下,显得格外娇小、单薄,仿佛随时都会被这片钢铁丛林吞没。
她的巡礼,明天或许还会继续。直到那份思念,被时间磨平,或者……找到它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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