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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不可救药（第1页）

杨五郎虽年逾八旬，然精神矍铄，掌中月牙铲舞得上下翻飞，寒光如水，杀气腾腾。招式之间，抽撤盘旋，神出鬼没，脚步轻捷而稳健，竟无半分老态。他一人单骑，围着狄难抚兜转如风，似蛟龙出渊，虎豹翻身。

狄难抚初与交锋，尚心存轻慢，心道：“这老头不过是风中残烛、瓦上薄霜，空有威名罢了。”然一交手，心中却陡然惊变。

“不好！”他咬紧牙关，额头隐隐沁出汗珠，“此人当年教我武艺时果然藏有数手。今日再斗，竟不及他一分——这老头，怎生比我还勇？”

心头惊骇，手中愈觉吃紧。他暗运双枪，左挡右闪，却被杨五郎步步紧逼，无隙可乘。忽地心生一计，眼珠一转，卖了个破绽，装作败势，勒马一退，大喝道：

“师父，住手罢！你果真了得！当年你教我武艺，原来故意藏招。唉，我自知不如你，败阵认输，告辞！”

话音未落，狄难抚猛拨马头，策马便往西方山道奔去。他心念飞转：“宋营在东，我反向西走。他虽老迈，又是一人，自不敢追赶罢。”

未料，杨五郎一声暴喝如雷在后响起：“狄难抚，你给我站住！”

五郎自知母命在胸，此番奉命缉拿叛将，岂容其逃脱？遂一抖缰绳，宝马嘶鸣，风驰电掣般追了上去。

狄难抚听得背后蹄声急促，转头一望，心中一惊：“哎哟，竟真追来了！”不由得心慌意乱，双腿猛夹马腹，鞭声如爆，拼命向前逃奔。

然而杨五郎所乘亦非凡马，步疾如飞影，竟丝毫不落。二人一前一后，奔过陡坡，越过林岭，山风猎猎，草木披靡。

狄难抚越跑越惊，忽觉坐下马儿嘶鸣一声，前蹄高抬，竟自行停住。他猛然抬头，只见眼前豁然开朗，却是断崖绝涧！

山风凛冽，自崖下扑面而来，涧水怒吼如雷，白雾腾腾。若再前一寸，便是粉身碎骨。

他心中一凛，知已无路可逃。再欲拨马回头，却见杨五郎已然逼近，去路断绝。

狄难抚目光一转，计上心头。他飞身下马，将战马拴于一旁，又卸下双枪，将之挂于鞍侧。复站至崖侧，垂臂低头，装作一副悔恨投诚模样。

杨五郎奔至山顶，见其规规矩矩站立一旁，低眉顺眼，似是认罪伏诛之状，不禁疑道：“这厮怎地如此示弱？”他亦翻身下马，将马拴定，提着月牙铲缓步上前，道：“狄难抚，咱师徒今日再比试一场，看你还有多少本事。”

狄难抚抬头望他，眼中似有泪光，语带哀求道：“师父，弟子知错矣，千错万错，皆是一念之差。愿您开恩，再不敢为恶。”

言语之中，脚步却悄然挪动，逼得杨五郎一步步退后，背后渐近悬崖，而他自己却靠近山路。

杨五郎虽觉其言有诈，然素怀仁厚，见其低首悔过，心中不由软了几分，点头道：“你既知错，随我回营请罪罢。”

“师父，我不能回宋营了，求你放我走吧！”狄难抚忽地屈膝一拜，口中哀哀痛哭。

杨五郎慌忙将月牙铲放下，弯身欲扶。不想这正是狄难抚所待之机——

“噌”地一声！只见他猛然低头，右手一按腰间机括，刹那间，一物飞出，寒光四射，直射杨五郎咽喉！

这一物，正是他独自研制的奇门暗器——“低头锥”。看似寻常竹筒，实则底端藏有弹簧利箭。此物之妙，在于伪装投降低头之时发出突袭。利箭寸长，却可穿喉夺命。

杨五郎猝不及防，只觉一阵风声袭来，已中暗算。虽急退三步，然已失足，脚下踏空，仰天一声长叹：

“狄难抚——你——”

声音未落，已然从断崖滚滚坠落！

山雾之中，只见一老将披挂银甲，铲影如星，在云雾间转瞬即没，唯余铠甲铿锵之声，回荡山谷。

狄难抚立于崖上，冷笑一声，低声咕哝道：“哼！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追我？岂不自取其辱。”

他缓缓低下身子，从靴筒内抽出一件物什。那物形似竹筒，长不盈尺，色泽乌亮，底部却嵌有机簧，中藏三支利箭，不过寸余，却尖锐如钉，寒光逼人。这便是他独自琢磨出的暗器——“低头锥”。

此器奇诡阴狠，伤人之时，须佯作跪地求饶，将头低下，锥口恰对咽喉。趁人不备，轻按机括，三箭齐发，直穿咽喉，可致命于须臾之间。此器非师承技艺，乃狄难抚暗中构思，自制成型。杨五郎与他情谊颇深，自不疑其有此歹心，故在追击时未曾设防。

此刻，狄难抚站于山巅，俯首望涧，见雾气蒸腾，岩缝幽深，断崖如削，水声轰鸣不绝，却半点人影不见。他心头一松，自语道：“成了！这等险地，纵有铁骨，也难全尸。哼，杨五郎，怪只怪你逼我太紧，我亦无可奈何。”

说罢，他长吐一口浊气，眼中竟浮出一丝愧意，却旋即被冷厉所掩。他翻身上马，勒缰调头，战马嘶鸣一声，踏尘而下，朝宋营前敌奔去。

未几，战鼓声起，尘土飞扬，狄难抚已抵敌前，策马立于阵前，大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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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桂英！速出迎战！”

营中穆桂英早已披挂整齐，率众将立于阵前。原是因五郎独出迎敌，众人心中难安，遂出营观阵。此刻见狄难抚独自前来，不见五郎踪影，众皆变色。

穆桂英双眉一挑，拍马迎出，沉声道：“狄难抚，你方才已战，为何复来叫阵？”

狄难抚双目含笑，语气却冷：“穆桂英，实不相瞒，你们杨家那位无姓长老，方才已堕入山涧，魂归黄泉。”

“你说什么？”穆桂英变色惊呼。

“岂有虚言？若非亲眼所见，我也不敢信那山涧竟能碎人如泥。哼！可惜我与你们杨家有一段师徒之谊，若能见到遗骸，我尚愿焚纸一封，聊表薄情。可惜啊，尸骨无存，纸钱焉投？”

“还有那玉面虎杨怀玉，早被我擒至金塔关外，现正锁于阵前囚笼。穆桂英，如今赌期将至，你还有何能为？若自知不敌，便速送降表归顺；若执意强撑，不若随我阵前再斗！”

穆桂英闻言，粉面沉如水，目光如炬，冷声回道：“你既知杨家谱牒，便应晓得，杨家儿郎，虽死不降！”

狄难抚一拍马鞍，叫道：“好！既不投降，便请进阵决战！”

穆桂英面沉如铁，心下却已翻起惊涛骇浪。她曾细观敌阵，却未明虚实，倘若轻入其境，一着不慎，己身堕入陷阱，尚且小事，倘连累众将，则大势去矣。她心思翻转，难作决断。

就在此时，忽听身后一阵马蹄骤至，蹄声急促，如惊雷破空。一骑奔至阵前，马未及停，人已跃至穆桂英身前，口念道号：

“无量天尊！元帅暂退，待贫道会会这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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