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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和苏微婉赶回御窑厂时,辰时刚过。窑厂的大门敞开着,工匠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转盘转动的“嗡嗡”声、修坯刀刮瓷坯的“沙沙”声,还有窑工们偶尔的吆喝声,混在一起,透着股忙碌的烟火气。王大山不在门口,想来是还没到,只有他的几个亲信在院子里来回巡视,眼神警惕地盯着工匠们。
“我们先去看看蓄水池。”沈砚压低声音对苏微婉说。两人绕过正院的作坊,往院子西侧走去——根据早上饺子粑摊主的说法,蓄水池就在釉料房旁边。果不其然,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一个约莫两丈见方的蓄水池,池边用青石砌着,水面平静,却泛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色,不像普通的清水那样透亮。蓄水池的另一边,就是釉料房,几个工匠正从釉料房里搬出一桶桶的釉料,往作坊里送,桶沿上沾着的釉料顺着桶壁往下滴,有些直接滴在了池边的地面上,雨水一冲,很容易就流进池子里。
苏微婉走到池边,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银簪轻轻蘸了一点池水,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明显的异味,但银簪的尖端微微发黑。她又用手指蘸了一点水,摸起来有些滑腻,不像是普通的井水。“这水里果然有问题,应该是釉料里的铅渗进来了。”她站起身,眉头微蹙,“工匠们长期喝这种水,难怪会肠胃不舒服,时间长了,怕是会得更严重的铅中毒。”
沈砚看着池边的排水沟,发现排水沟直接通向外面的农田,心里更是生气:“王大山不仅不管工匠们的死活,还用这种污染的水浇灌农田,简直是草菅人命!”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老李。他手里拿着一个水桶,正要往蓄水池里打水,看到沈砚和苏微婉,脚步顿了一下,眼神有些慌乱,想转身离开,却又犹豫了。
“李师傅,等一下。”沈砚叫住他,语气温和,“我们想问问你,这蓄水池的水,工匠们平时都用来喝吗?”
老李停下脚步,转过身,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是……是的,王窑主说这水方便,让我们都用这个水。”
“那你们喝了这水,有没有觉得不舒服?”苏微婉问,目光里带着关切。
老李抬起头,看了看苏微婉,又快速地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这时,一个穿灰布短打的亲信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根鞭子,看到老李和沈砚他们说话,脸色一沉:“老李,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还不快打水去!小心王窑主收拾你!”
老李吓得浑身一颤,连忙提起水桶,往蓄水池里舀水,手都在发抖。沈砚皱了皱眉,刚想开口,那亲信却先一步走到他面前,语气不善:“你们是谁?在这里干什么?不知道这里是御窑厂的重地,不能随便乱逛吗?”
“我们是奉陛下旨意,来查贡品瓷失窃案的。”沈砚拿出锦衣卫的腰牌,在亲信面前晃了晃,“你又是谁?敢这么跟我们说话?”
亲信看到腰牌,脸色瞬间变了,连忙躬身行礼:“小人……小人是王窑主的手下,叫张二。不知道是大人驾到,多有得罪,还请大人恕罪。”
“起来吧。”沈砚收起腰牌,语气冷淡,“李师傅是御窑厂的老工匠,我们问问他情况,怎么了?难道王窑主有吩咐,不让你们和我们说话?”
张二的额头渗出了汗,连忙解释:“不是……不是!小人只是觉得李师傅还要干活,怕耽误了工期。大人想问什么,尽管问,小人绝不敢阻拦。”
沈砚没再理他,转头对老李说:“李师傅,你先把水送回去,等会儿忙完了,我们在东边的小院子里等你,想和你聊聊。”老李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感激,轻轻点了点头,提着水桶快步离开了。张二想跟上去,沈砚却叫住他:“张二,你跟我们来,我们想问你一些关于案发当天的情况。”张二没办法,只好跟着沈砚和苏微婉往正院走去,心里却暗暗着急,想派人去给王大山报信。
走到正院的作坊里,沈砚停下脚步,看着工匠们拉坯、修坯,看似随意地问:“张二,案发当天,你在哪里?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张二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案发当天……小人在家里休息,没在御窑厂,所以什么都没看到。”
“哦?”沈砚挑了挑眉,“王窑主说,案发后他让负责运输的亲信都回家歇着了,你不是负责运输的,怎么也在家休息?”
张二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说:“小人……小人那天有点不舒服,所以请假了。对,就是不舒服,在家躺了一天。”
苏微婉在一旁看着他,轻声说:“张二,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像是被瓷器划破的,还没愈合。”
张二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眼神更加慌乱:“没……没什么,就是不小心被瓷坯划破的,小伤,不碍事。”
沈砚心里冷笑——这个张二,肯定有问题,他手上的伤,说不定就是案发当天搬运瓷器时被划破的。但现在没有证据,只能先放他一马。“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我们就不问了。你去忙吧,要是想起什么,随时来告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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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二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转身快步离开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了沈砚他们一眼,眼神里满是警惕。
“这个张二,肯定知道些什么。”苏微婉说,“他刚才的反应太可疑了,明显是在撒谎。”
“嗯。”沈砚点点头,“不过现在不是逼他的时候,我们先去看看运输队出发的码头。胡宗宪说,码头在昌江边,离御窑厂不远,我们去那里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两人出了御窑厂,往昌江边走去。昌江的水很清澈,江边停着不少商船,有运瓷的,有运粮的,船夫们忙着装卸货物,很是热闹。运输队出发的码头在昌江的上游,是一个单独的小码头,比其他码头更偏僻一些,周围没有其他的船只,只有几棵高大的柳树,垂着长长的枝条。
沈砚走到码头边,仔细查看地面——地面是青石板铺的,上面有不少深浅不一的划痕,有些划痕很新鲜,像是最近被重物拖拽过。他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划痕,发现划痕的宽度和深度,和瓷器箱子的轮子差不多。“这些划痕,应该是运输瓷器的箱子拖拽时留下的。”他站起身,望向江面,“从这里到鄱阳湖口的石钟山,水路大约要走一天一夜,运输队说在石钟山脚下的码头过夜时瓷器被劫,可这里的划痕看起来很正常,不像是有打斗或者抢劫的痕迹。”
苏微婉走到码头的尽头,发现那里有一块松动的青石板,掀开石板,下面的泥土是湿的,还沾着一点青蓝色的粉末。她用手指蘸了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又和之前在案发现场看到的假瓷片对比了一下,眼神一亮:“沈砚,你看这个!”
沈砚走过去,接过粉末,放在手里摩挲——和假瓷片上的青料粉末一模一样,都是普通的青料,不是苏麻离青。“看来,运输队根本就没把真瓷运走,他们在这里就把真瓷换成了假瓷,然后带着假瓷去了石钟山,故意制造‘被劫’的假象。”
“那真瓷呢?”苏微婉问,“他们把真瓷藏在哪里了?总不能藏在码头吧?”
“肯定不会藏在码头。”沈砚说,“码头人多眼杂,不方便藏东西。我猜,他们应该是把真瓷从这里运到了其他地方,比如王大山的家里,或者他的商船里。我们得去查查王大山的商船,看看他最近有没有异常的运输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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