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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残联（第1页）

徐舜哲走到陨钉前。那颗钉子比他高出百倍多。

暗灰色的表面覆满细密纹路，纹路里流淌着暗紫色的光，一明一灭，像呼吸。那些光丝从钉身向四面八方延伸，穿过虚空，连在看不见的边界上。

它们还在挣扎，被浊啃过的地方在发白，发灰，发黑，但新的光丝还在从钉子里长出来，补上被啃断的缺口。

他把手按在陨钉表面。掌心贴住纹路的瞬间，浊从掌纹里灌进去，沿着纹路往钉核深处走。陨钉剧烈震颤了一下。周围的扭曲空间猛地收缩了一瞬，然后猛地炸开。徐舜哲被弹了出去。整个人像被一辆看不见的卡车撞上，双脚离地，身体横着往后飞。他在空中翻了半圈，用右手拍地，灰白色的浊从掌心灌进壳面，把地面变成滑的。他借着惯性又滑出去几米，直到后背撞上巨人的翅膀才停住。

他咳了一口血。胃里翻上来的酸水和铁锈味混在一起，他咽了回去。右手在抖。掌心的灰白色膜被震裂了几道口子，浊从裂口往外渗。左手玄铁指骨在撞击中脱臼了两根，指尖歪向不正常的角度。

他撑着巨人的翅膀站起来。翅膀上的赤红色羽毛在浊雾侵蚀下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羽根处的皮肉裂开，露出底下的灵力回路。回路里的光很暗，像快要断的灯丝。

“你封不住。”星群说。声音比之前弱了很多，星星暗了大半，只剩零星几颗还在亮。“陨钉的灵力回路比这具身体粗几百倍。你体内的浊只剩三成。你堵不住它。”

徐舜哲没有回答。他走到巨人面前。巨人还跪着，暗金色的眼睛在光膜后面缓慢转动。他抬起右手，按在巨人的额头上。光膜在掌心下裂开一道缝，缝里涌出暗紫色的光浆，黏稠，温热，带着一股像铁锈和蜜混合的味道。

“你给我灌灵力。”徐舜哲说。

巨人的眼睛停住了。光膜下的蛇群全部僵死，像被冻在琥珀里的虫。

“你的天幕是用灵力维持的。你灌进陨钉的灵力越多，天幕越厚。你现在灌不进去了。光丝断了大半，剩下的在被我啃。你急了。刚才那一下，你把身上大半的灵力都灌进陨钉，想修复光丝，想把我弹开。你做到了。但你也空了。”

他低头看巨人的胸口。裂口里的赤光几乎灭完了，只剩几缕极细的光丝在羽毛根部挣扎。暗紫色的灵力从裂口边缘往外渗，像血从伤口往外流。

“你现在很空。”徐舜哲说。“你体内没有多少灵力可以灌了。天幕在变薄。你感觉得到。”

巨人的嘴没有动。但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很闷，像石头从山崖上滚落，一路撞碎了很多东西。

“你封不住陨钉。”

“不封。”徐舜哲说。

他把手从巨人额头移开。光膜上的裂缝在缓慢愈合，暗紫色的光浆从缝里往外涌，像眼泪。他转身朝陨钉走。这次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壳面上踩出极轻的声响。灰白色的浊从脚底灌进地面，把暗银色的壳面染成灰白，像一条正在结冰的河。

走到陨钉前，他没有抬手。他低头看那颗钉子。暗灰色的表面布满纹路，纹路里流着暗紫色的光。那些光丝从钉身伸出来，在虚空中缓慢摆动，像水草。它们比之前细了很多，被浊啃断的缺口密密麻麻，像被虫蛀过的木头。

他抬起左手。玄铁指骨脱臼的那两根被他用右手掰回去，关节咬合时发出极轻的“咔”声。他把左手按在陨钉表面。掌心贴住纹路。

浊灌进去。

这次他没有猛灌，没有加大压力。他把掌心的灰白色膜贴着纹路表面，一点一点往里渗。像把水浇在干裂的土上，不冲，不冲开裂缝，让水自己慢慢往下走。浊沿着纹路蔓延，从表面往深处走。每过一寸，那一寸的暗紫色光就暗下去，变成灰白，变成焦黑。

陨钉震颤了一下。很轻，像有人从里面敲了一下。徐舜哲没有松手。他把右手也按上去。两只手同时按在陨钉表面，浊从两条手臂灌进去，在钉身内部会合。

那些光丝在挣扎。暗紫色的光从钉核深处往外冲，冲到一半被浊截住，两样东西在纹路里搅成一团灰紫色的浆，像泥石流堵在河道里。光丝在断裂，一根接一根，发出极细的噼啪声，像烧红的石头浸进冷水。

天幕在变薄。暗紫色的穹顶在头顶缓慢开裂，从中心向四周蔓延，裂缝里透出真正的虚空。星星在虚空中亮着，冷白色的，钉在黑色的幕布上。那些冷白色的光不再看戏了。它们在退。一颗接一颗地暗下去，像有人在关灯。

星群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下来，不再平稳，不再尖利，是一种极低的、像从地底深处往上挤的嘶鸣。

“你在杀所有人。”

“我在杀你们。”徐舜哲说。他把浊灌得更深了。陨钉表面的纹路已经黑了大半，暗紫色的光只剩最深处几缕，像快断的线。那些从钉身伸出去的光丝在加速断裂，一根接一根，断口在空中翻卷几圈，化成灰飘散。“你们用天幕把地球围了四十六亿年。你们在外面看着里面的人死，看着里面的人互相杀，看着里面的人把彼此当燃料。你们管这叫推演。天幕塌了之后，洪荒会进来。地球会死。但你们也活不了。”

他停了一拍。

“你们怕死。”

陨钉在颤。从他掌心接触的地方开始，裂纹向两端蔓延，从钉头到钉尾，从钉尾到钉身。暗灰色的表面在剥落，一块一块往下掉，露出里面更深的颜色。

那颜色像凝固的岩浆，暗红色，带着极细的金纹。金纹在爬。从钉尾往钉头爬，速度很慢，像蚯蚓在土里穿行。每爬过一寸，那一寸的暗紫色光就彻底灭了。

巨人在身后发出极低的一声闷响。徐舜哲没回头。他知道那是什么。巨人的身体在垮。

胸腔裂口里的赤光彻底灭了，羽毛根部的回路全部被浊堵死，暗金色的眼睛在光膜后面停住了转动。

蛇群僵在皮下，像被冻死的虫。它的身体在往前倾，膝盖先着地，然后是小臂，最后是胸口。整个巨人像一堵被抽掉地基的墙，轰然砸在暗银色的壳面上。

碎甲片和灰白色的粉末被砸得飞溅起来，在暗紫色的光里翻了几个跟头，又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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