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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虫噬王座(第1页)

冬日的寒意如墨汁渗入齐宫砖石,比往年更甚地浸没了临淄城最深处的寝殿。这里的光晕萎靡如垂死灯火,空气凝滞沉重得令人窒息。软床上,齐桓公姜小白瘦骨嶙峋的身躯深陷在柔软的被褥里。昔日宽厚的胸膛塌陷着,每一次吸气都牵动嘴角,逸出微弱却刺耳的呻吟——那是肺叶粘连又竭力张开的磨砺之声,回荡在空旷寝殿里,像朽木即将倾塌前最后的风啸。

贴身寺人俯身凑近,想喂他饮些汤水。桓公干裂的嘴唇沾上微润,喉头却毫无反应,反倒骤然呛咳起来,浊液沿着下巴蔓延,污了锦被。这口污物中浮动着细微血丝,散发出内脏渐腐的腥气。

他半阖着眼,浑浊眼球上白翳朦胧,视野里是模糊晃动的梁柱雕龙。昔日震耳战鼓、朝议激辩都化作了尘埃,唯独记忆里那带着北地粗粝口音的声音,格外锐利起来,仿佛响在耳畔:“君上若轻废立定规,百年之后,宫门之内必生倾轧。”声音的主人穿着洗得发旧的士人衣袍,目光却洞若观火,是管仲。

这念头如鲠在喉,比病痛更加尖锐,让他忍不住浑身一激灵。

殿门悄然大开,无声飘进几条人影,在榻前影影幢幢。那是长卫姬、少卫姬、郑姬、葛嬴、密姬、宋华子,他六位尊同夫人的美妾,各凭美貌才情或显赫母家争得身份。昔日她们环绕四周时,香风浮动,巧笑嫣然如同争春的繁花;如今她们立在昏暗中,仅以轮廓显现,像是聚在将熄火焰旁的群鸦。

侍从默默退出去,带上门。沉默瞬间如同湿布蒙上了口鼻。

她们的目光各自悄然投向病榻,又闪电般挪开,最终无声交织于虚空,织着一张张细密难察又紧绷的网。

长卫姬保养细腻的手指轻叩臂弯,目光扫向另外几人——少卫姬脸上强装的镇定掩饰不住眼底焦虑;郑姬嘴唇抿着坚毅线条,仿佛正面对战场;葛嬴目光轻忽飘忽着,似在捕捉风里的流言。长卫姬的目光尤其在某处短暂停留:密姬低头凝视着金镶玉的长甲,唇角微微扬起,像毒蛇盘踞花下,静待猎物。

这微妙对峙突然被一个压抑的啜泣打碎。年幼的公子雍被宋华子半藏在身后,却抑制不住抽噎,身子抖如风中秋叶。宋华子面颊微红,立即用手捂住了儿子的嘴,眼神瞬间掠过众人,旋即垂下。这轻微声响如石子落入死水潭,只漾起一圈细微难见的涟漪便沉没下去,寝殿随即复归沉滞般的寂静,唯有桓公断续沉重的呼吸如钝锯,往复切割。

长卫姬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多出来的人,总归碍事。

殿外,庭院角落的梅树枝头,早开的几朵红花悄无声息地随风凋零。

偌大的宫室早无昔日的喧哗笙歌。管仲已然入土,他临终前为桓公苦心构筑、引以为傲的朝堂框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一股浓烈的、带着血腥的躁动,随着冬风渗入临淄城的每一片砖瓦缝隙,直抵宫墙深处。

五位最年长的公子:无亏、元、昭、潘、商人,各以其背后的夫人为凭借,早已悄然竖起各自的旗帜。这些看不见的大纛之下,或明或暗地聚集了党羽,聚合成势力,如同暗夜里各自生长的毒藤,只待时机,便要缠紧王座,拼个你死我活。太子昭孤悬于风暴中心,空守着旧日储君的印信,那印记如今却像悬在头顶的铡刀,其重千钧。

易牙的府邸深处藏在地窖之下,灯烛燃得极少,暗影便如沉重的黑绒毯般堆叠在冰冷的石墙四角,裹紧其间每个人。空气凝固得难以搅动,只偶尔有一缕熬煮肉食残余的气味难以消弭,无孔不入地浮动其中,勾起人心深处不安的联想。

竖刁枯瘦的手指骨节突兀地捏着一卷薄薄的竹简,声音压得如细砂碾磨:

“公子元正暗中拉拢齐国东部几位世族。葛嬴夫人,”他瞥了一眼端坐的长卫姬,继续道,“已遣心腹与宋国商人有所接触,似欲再打通些关节。”

长卫姬纹丝不动,烛光在她冰冷如玉的面颊上跳跃,勾勒出一道清晰却无情的轮廓线。她对面,易牙庞大的身形隐在石椅厚重靠背投下的巨大暗影里,难以窥清其神色。

“密姬的弟弟,”易牙的声音终于从黑影深处传来,厚重地砸在石壁间回荡,“上月在鲁地购进足量铁器,绝非家用所需,且密姬常与公子商人私下言语。”他顿了顿,语气似带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郑姬,倒是整日闭门诵经,为太子昭祈福,虔诚得很哪。”

“祈福?”长卫姬唇边终于裂开一道锐利的冷笑,声音清冽如冰,“怕是唯恐刀锋不够快利,砍不下他兄长们的头颅!她那儿子昭,仗着曾有管仲在宋襄公面前立过名分,便以为可高枕无忧,何其愚蠢!”

竖刁喉结微动,浑浊老眼在暗影里亮了一下:“主子所见极是。树欲静,而风……”他话未讲完,长卫姬的目光已如利矢般穿透黑暗:

“不必迂回,”她截断竖刁,声音骤然提高,却又如同毒蛇般冰冷滑腻,“君上缠绵病榻,管仲已朽成黄土,此刻,便是天赐之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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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断……”易牙终于向前倾身,上半身完全浸染在桌案烛台的微弱光线之下。那张饱食珍馐却常浮油腻笑意的肥厚脸庞,第一次显露出全然的肃杀狰狞,眼瞳幽深得如同通往寒渊,“臣遵命!无亏公子,天资忠厚纯孝,理当得此大位!”

话音落地,易牙那只粗大无比的手掌猛然拍上石案——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地窖中炸裂。长卫姬与竖刁悚然一震。

案上烛火被风压狠狠一扑,刹那间剧烈摇曳,焰心扭出诡异的弧度,仿佛正艰难挣扎求生。就在火光剧烈颤抖、行将熄灭的刹那,易牙巨大的身形已倏然站起,犹如破开暗影的凶兽,声音斩断空气:

“某这便去!助公子取他应有之位!”

黑影完全笼罩了他方才的位置。长卫姬端坐如故,脸上却流露出一抹森冷至极的笑意,那是母兽注视着幼崽扑杀猎物的得意与冷酷。竖刁低下头,脸上所有的沟壑都堆成了谄媚的纹路,如等待吸食腐肉的蝇蛆。

那点摇曳欲熄的烛火,终于支撑不住,挣扎着,寂灭了。地窖彻底陷入无边深沉的黑暗,吞噬了一切轮廓。

窗外浓重的夜色沉如铁幕,齐桓公的床榻前烛火早已被刻意熄去,只留一片冰冷的黑暗。他如一枚枯叶蜷着,双眼深陷如同空洞的窟窿,直勾勾朝着头顶那无法穿透的幽暗。每一次吸气都异常艰难,仿佛要将肺腔最后一丁点支撑也耗尽,喉间发出微弱的“嗬…嗬…”之声,仿佛破败的风箱正被一只无形之手冷酷拉扯。这已是油灯最后飘摇的微焰。

宫外兵戈撞击的刺耳锐响,陡然撕裂夜的死寂。

那声音忽近忽远,如同群兽厮杀在铜铁丛林之中,疯狂地冲击着紧闭的殿门窗棂!是甲叶摩擦的刺耳刮擦?是盾牌被巨力撞碎的撕裂爆响?又或是利刃切开骨肉时粘稠的扑哧闷声?更杂着数种咆哮在浓重夜色里翻腾——“护住公子!”“竖刁误国!诛杀逆贼!”“杀啊!冲!”

“吼——嗬!”桓公枯败的躯体猛地一震!仿佛体内最后一丝气力被那喊杀声狠狠点燃。浑浊的眼球骤然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白竟在绝对的黑暗中显出几分诡异的微光!

混乱!厮杀!他曾在千军万马的战阵中听过这令人血液倒涌的声音!是莒、是蔡、还是那些妄图争霸的蛮族?!然而这厮杀不是来自边城烽火,是自他宫廷最幽微的角落滋生!在他深宫禁苑之内回荡!

一阵比一阵猛烈的脚步声裹着金属摩擦巨响,猛兽般冲向寝殿殿门,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砰!轰!”沉重包铜的巨木门轰然震动,灰尘簌簌直落!

喉咙深处爆发出更刺耳嘶鸣,如垂死雄狮发出的绝吼。青筋在枯槁脖颈上如濒死的蛇般虬张凸起!他拼尽全力想要抬动手臂——这曾挥动“尊王攘夷”大纛、号令千乘的臂膀,竟沉重得仿佛灌满了熔化的铅水!僵直指尖仅能在锦被上抽搐出几缕微不足道的印痕。

门外,一个年轻却凶狠至极的声音清晰地盖过了金属碰撞的锐响,穿透厚重门扉:

“奉君上诏命!逆竖刁擅立无亏,太子昭乃天命所归!阻挡者,尽斩!”

“杀!”轰然的应和之声几欲掀翻殿宇!

“砰!”又一声惊天动地的撞响,门轴在不堪重负的呻吟中吱呀作响!无数灰尘在剧烈的震荡中从梁上簌簌抖落。

“逆……逆……”桓公干裂的嘴唇疯狂地抽动着,竭力想喊出那个曾经温顺侍立在侧的蛇蝎之名。喉头滚动,却只能挤出血沫堵塞的呜咽!

就在此时,一道幽暗鬼魅般的身影从屏风后侧悄然滑出,脚步比水獭踏过芦苇还要轻巧百倍,无声无息立在了龙榻阴影之中。是竖刁。他枯槁的脸上如同戴着一张石皮面具,只那双狭长的眼睛里,跳动着两簇难以掩饰的光芒,冰冷、精准,仿佛已提前欣赏完那最终的尘埃落定。他对殿外那山摇地动的厮杀置若罔闻,只将冰冷而专注的目光,如同两道无形锋刃,定定锁在齐桓公那张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的僵死面容上。

殿外的咆哮与刀剑交击愈演愈烈,那惨烈的嘶吼声仿佛要掀翻整个寝殿!桓公胸膛里那盏油灯,在无边的怒焰灼烧下,终于,悄然熄灭了。

那双因极度愤恨与不甘而几乎暴出眼眶的眼珠,兀自死死瞪着雕饰繁复却幽暗无光的殿顶,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光。暴起的青筋在枯朽的皮肤下凝固成紫黑的印迹,似一幅诡异的符文。

竖刁隐在龙榻旁的阴影里,微微歪着头,似在侧耳倾听着什么极其悦耳的声响。那门外金铁碰撞、喊杀震天的恐怖喧嚣,反倒衬托得他脸上的表情愈发诡异。

终于,他极其缓慢地、无声地屈起双膝,以一种近乎令人毛骨悚然的虔诚姿态,跪倒在那张尚有余温的龙榻之前。额头触地间,嘴角却无可遏制地向上弯起一道锋利的弧线。当他再次抬起脸时,眼中所有的光芒已被收敛得滴水不漏,仅剩下枯井般的深寒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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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震耳欲聋的撞门声戛然停顿。令人窒息的死寂仅仅维持了一息——

“咵!”的一声猛烈撞击!那扇雕饰着玄鸟翔天的沉重宫门,连同包裹的赤铜,竟被一股蛮力从外面连同一截断裂的门轴碎片猛撞开来!碎木铜屑如雨飞溅!一个身量高壮的年轻将领当先踏入,他臂膀上淋漓的鲜血还在流淌,手中环首刀锋刃崩了几个豁口,滴落着浓稠的暗色液体。身后紧跟着几十名兵士,甲胄上血污斑斑,武器闪着寒光。

“竖刁!!”将领怒吼,染血刀锋直指床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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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微峰  我靠双修加点,仙子直呼顶不住  修仙从拥有雷池丹田开始  从四合院到港岛,我建立一个家族  凤唳九霄:孤凰谋  我以格物证修仙  猎秦  快穿:千劫慕婉与默同行  亵渎之鳞  租个男友,竟是千亿霸道总裁  被界门缠上抱上超强土着保镖的腿  全民求生:从乱葬岗挖到帝王陵  苦闷的芙莉莲  诡异加载中,女主她权限逆天!  九块九,我买了一个陆地神仙  第九世,我不是守护神  凡人修仙,从坠崖捡到神鼎开始  这个假少爷不讲道德,还略懂拳脚  平然世界 -开局被美女师傅捡回家  九岁农女带弟杀穿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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