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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鲧之法（第1页）

但眼下情势危急，急需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且鲧的方案听起来似乎……立竿见影？更重要的是，弥勒内心深处，或许也存着一丝侥幸——万一成功了呢？

那便是天大的功绩，自己作为“举荐”或“支持”者，也能沾光。况且，若否决鲧，一时又上哪里去找更合适的人选？拖延下去，灾情只会更重。

最终，在弥勒未明确反对尧帝求治心切的情况下，鲧被任命为治水之官，总领治水事宜，授予调动人力物力的极大权柄。

鲧雷厉风行，立刻奔赴灾区。他征调了海量民夫，动用当时所能动用的所有资源，开始大规模修筑堤坝、铲山填泽。初期，在某些局部地区，堤坝确实暂时挡住了洪水，保护了部分田舍，使得灾情得到喘息，也让人们看到了希望。鲧的声望一时无两，尧帝与弥勒也暗自松了口气，觉得或许此法可行。

然而，好景不长。洪水并非死物，其势浩大，其力无穷，更随着持续暴雨不断得到补充。鲧的“堵”法，是将洪水强行约束在有限的河道或区域内，如同不断给一个气球充气。堤坝越修越高，越修越险，所承受的压力也越来越大。而铲山填泽改变地貌，有时反而破坏了原有的水系平衡，导致地下水系紊乱，引发新的问题。

一年，两年……时间推移，隐患逐渐暴露。先是小规模的管涌、渗漏，然后是局部堤坝的溃决。鲧疲于奔命，四处堵漏，拆东墙补西墙。但崩溃一旦开始，便难以遏制。到了治水第九年，积压的洪水能量终于以更猛烈的方式爆发了！

多地发生特大溃堤！积蓄了九年的洪水如同脱困的洪荒凶兽，以比最初更狂暴的姿态倾泻而出！洪水所过之处，不仅淹没了原本可能幸存的土地，更因为前期“堵”导致的水位异常抬高，造成了比最初洪水更深的淹没和更猛烈的冲击！无数辛辛苦苦修筑的堤坝化为废墟，无数民夫多年的血汗付诸东流，无数原本以为得救的百姓，再次乃至更深地陷入灭顶之灾！

哀鸿遍野，怨声载道。人们将怒火指向了治水失败的鲧，也间接指向了任用鲧的尧帝与……背后的“仙师”弥勒。

“九年治水，水患愈烈！”

“鲧误国！该杀！”

“陛下用人不明啊！”

“还有那西方来的和尚，若不是他……”

舆论汹汹，民怨沸腾。尧帝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心如刀绞。他不得不再次召集重臣与弥勒商议。

弥勒此刻也是脸色铁青，心中充满了懊悔与惶恐。他没想到，自己当初一念之差（，竟导致如此恶果！非但治水失败，反而加剧了灾难，激化了矛盾，使得尧帝的统治威信受到严重打击，连带他西方教的声誉也一落千丈！那期盼中的“稳扎稳打”、“获取功德”，早已成了泡影，如今能不被天道记过、不被民众唾骂已是万幸！

在激烈的朝议与民意的巨大压力下，为了平息民愤，给天下一个交代，尧帝最终做出了痛苦而艰难的决定：处死治水不力、罪责深重的鲧。

鲧被押赴刑场，他至死仍坚信自己的方法没有根本错误，只是“时运不济”、“天意难违”。他的死，并未能平息洪水，反而给人族对抗天灾的努力，蒙上了一层悲壮的阴影。

弥勒全程见证了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的辅佐任务，随着鲧的失败与被处死，以及尧帝威望的严重受损，已然蒙上了厚厚的灰尘。洪水依旧肆虐，尧帝日益衰老，心力交瘁，而新的、有效的治水方案依然渺茫。

尧帝在位后期，基本是在与持续水患的艰难抗争与内部不稳的忧患中度过的。弥勒虽竭力协助赈灾、安抚民心、维持秩序，但大洪水的阴影始终笼罩，难以驱散。他最初那“潜移默化”、“稳获功德”的设想，早已被现实击得粉碎。

终于，尧帝年迈，自觉无力彻底解决水患，愧对天下，决定效仿先贤，禅位于贤能。经过各方推举与考察，以孝德闻名、且展现出卓越处理政务能力的舜，被确立为继承人。

随着禅让仪式的举行，尧帝时代落幕，舜帝时代开启。这也意味着，弥勒对尧帝的“辅佐”任务，以一种近乎失败、充满遗憾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弥勒站在观礼的人群边缘，望着苍老的尧帝将象征权柄的玉圭交给年轻的舜，心中没有半分功德圆满的喜悦，只有无尽的苦涩与失落。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九天之上，象征教化功德的祥云如期而至，但规模却小得可怜，金光也显得黯淡稀薄。一道细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气息虚浮微弱的功德金光，飘飘摇摇地落下，触及弥勒身体时，几乎感觉不到多少暖意与加持，更像是天道一种“聊胜于无”的例行公事般的“安慰奖”。

弥勒感受着这微乎其微的功德，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知道，这次任务，彻底搞砸了。他对着灵山方向，羞愧地一拜，而后化作一道略显黯淡的金光，匆匆离开了这个让他倍感挫败与难堪的人族之地，返回西方复命去了。他心中，或许也回荡着那句无奈的叹息：“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而新任的五帝——舜，其教导之责，按照当初紫霄宫协议，当归截教。

弥勒带着满身狼狈与微薄功德黯然西归，人族大地依旧笼罩在洪水的阴影之下。尧帝禅让，舜帝继位，这位以孝德着称的新君，面对的首要难题，依然是那滔滔不息、吞噬家园的恶水。舜帝深知，治水之事，关乎国运民心，乃当前第一要务，丝毫不敢懈怠。他一面组织力量继续救灾，安抚流民，一面苦苦思索着破局之道。

与此同时，东海之外，金鳌岛碧游宫中。

通天教主高坐云床之上，周身剑气隐隐，目光却已穿透无尽海域，落在了人族那片水患肆虐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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