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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5章 时机成熟（第1页）

八月中旬，登州城外的海风，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一遍遍扫过破败喧嚣的登莱军营。

大营之内，没有半点即将出征辽东、驰援大凌河的肃杀战意，从头到尾弥漫着压抑、怨怼与麻木。

士卒饥寒交迫、军械粮草迟迟不到、地方官绅层层刁难、文官处处排挤打压，种种糟心事堆叠在一起，把孔有德、耿仲明、李九成一众皮岛旧部的心，一点点彻底冻凉。

所有人都清楚，朝廷一纸轻飘飘的调令，看似是提拔精锐、驰援前线，实则就是把他们这群无根无靠、出身东江的边军，推去辽东必死的死地。

而在登莱军营之外，数道隐秘身影悄然蛰伏。

这是荣力夫安插在登州地界、专门盯防孔有德部动向的眼线。

自林墨坐镇台中、布局辽东海疆以来，荣力夫便谨遵城主吩咐，紧盯大明北方几支关键强军，其中毛文龙遗留的东江旧部，便是重中之重。

这些眼线伪装成流民、商贩、脚夫，混迹在军营周边、登州城内，不显山不露水，却把登莱军近期所有困境、所有矛盾、所有军心变化，摸得一清二楚，日日整理密报，快马跨海传至荣力夫座前。

黄海海面，巨舰列阵，樯桅如林。

荣力夫的主力舰队游弋在辽东海域，一边封锁后金沿岸、压制对方水上力量、截断镇江堡对外通道，一边震慑皮岛、朝鲜海域，稳住整片东北海疆格局。

此前牵制后金后方、袭扰沿岸堡寨的全部战事任务，他已尽数交付副将从江全权打理。

从江沉稳老练、擅长海战袭扰，接手任务之后有条不紊、攻守有度，把后金沿海防线搅得鸡犬不宁，完美接替了原本东江军的牵制职责，无需荣力夫分心半分。

也正因如此，荣力夫终于腾出完整精力，专心落实林墨交代的另一桩核心大事——招揽孔有德、耿仲明、李九成麾下这支大明最精锐的火器强军。

帅舰大堂之内，荣力夫手持厚厚一叠登州密报，逐字逐句细细阅览，眼底神色愈发笃定。

密报里字字清晰：登莱军粮饷断绝、士卒饥寒、集结迟缓、官绅刁难、军民矛盾激化、军心彻底浮动。

他缓缓合起密报，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心底暗暗自语：时机到了。

三个多月前，城主林墨便提前预判了登莱兵变的完整轨迹，预判了孔有德一行人即将面临的绝境，特意让自己提前接触、埋下伏笔，静待最佳招揽时机。

如今所有事态，尽数应验。

朝廷把他们当炮灰，山东文官把他们当异类，地方乡绅把他们当祸患，士兵饥寒交迫、军心溃散，对方前路一目了然。

要么饿着肚子远赴辽东，被后金铁骑活活耗死、战死沙场；要么被逼得走投无路，就地兵变叛乱，最后被大明官军围剿镇压、身死名裂。

最极端的下场，便是绝境之下被迫倒向后金，沦为背国汉奸，遗臭万年。

三条路，条条都是死路。

荣力夫很清楚，此刻的孔有德三人，心中必然早已生出绝望，也必然会想起自己数月前的那番告诫。

时机已然成熟，不必再等。

荣力夫当即提笔，写下一封私密信函，言辞恳切、不瞒不骗，只言私下会晤、共商生路，无关朝堂、无关军令，随后交由精锐暗线，秘密送入登莱大营，直达孔有德手中。

与此同时，登莱军营深处，一处僻静无人的营帐内，烛火摇曳，光影昏暗。

孔有德、耿仲明、李九成三位东江核心将领，尽数齐聚此处，屏退左右亲兵，无人旁听、无人值守，三人围坐一圈，脸色皆是凝重暗沉，趁着大军集结停滞、人心惶惶的空档，私下密议前路。

三人皆是毛文龙一手带出来的皮岛旧部，同生共死多年，刀口舔血、浴血沙场，彼此性情相知、心意相通，是真正可以托付后背的生死兄弟。

身材魁梧、性情厚重仁义的孔有德率先开口，嗓音沙哑疲惫，眼底藏着深深的寒心与无力。

“兄弟们，眼下的局面，不用我多说，大家心里都明镜一样。三个多月前荣力夫跟我们说的话，如今一一应验，半点不差。”

“当初他就告诫我们，朝廷靠不住，山东文官容不下我们东江旧部，此番调兵辽东，就是把我们推出去送死，要么被逼反、要么被逼降鞑子。”

孔有德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满是唏嘘。

“当初我还半信半疑，觉得朝廷再怎么昏聩，也不至于寒了边关将士的心，如今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一旁的耿仲明心思活络、洞察世事，最擅长审时度势、权衡利弊，此刻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圆滑从容，只剩一片冰凉的清醒。

“孔兄，不用自欺欺人了。”

“咱们早就被朝廷当成外人、当成累赘了。”

“你看看咱们如今的处境，何等可笑。”

耿仲明抬手一指帐外，语气带着极致的嘲讽。

“我们手握大明最精锐的火器营，握着最精良的红夷大炮、西洋火铳，是为数不多能和鞑子硬碰硬的队伍。”

“可结果呢？月月拖欠粮饷也就罢了、地方官绅还处处刁难、层层卡脖子！”

“关内卫所兵养尊处优、吃空饷混日子，咱们却要饿肚子出征、冻身子卖命，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性子刚烈、嫉恶如仇、对文官集团积怨最深的李九成，此刻双拳紧握、青筋暴起，眼底满是戾气与愤懑，沉声冷道。

“我早就看透这群文官士族了！骨子里就看不起我们东江出身的兵，觉得我们是流民、是杂牌、是皮岛余孽，从来没把我们当正经大明官军！”

“平日里防着我们、压着我们、克扣我们，如今辽东缺炮灰了，立马想起我们，一纸调令就要我们提着脑袋去填战线！”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戳心，把积压多年的委屈、怨气、不甘尽数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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