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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3章 三年铺垫（第1页）

“先生深明事理、恪守本心，我等佩服。”

陈大拱手行礼，随即打开随身的木匣，将满满一匣资料与样品整齐取出，摆在桌案之上。

“城主早有安排，知晓先生书稿欠缺实测数据，特命我等带来最新一季的台湾工坊记录、垦荒账目、器械图纸。”

桌案之上，资料分门别类、条理清晰。

厚厚几册装订成册的手账本，详细记录着台湾新式高炉的每日出铁量、矿石配比、鼓风工艺、损耗数据；一沓沓垦荒台账，清晰标注着南洋高产作物的种植时节、水土适配、亩产量、越冬技巧；还有新式水车、脚踏纺车、灌田器械的完整结构图，尺寸精准、标注详尽；一旁的布包里，装着精制铁样、蔗糖样品、番薯玉米良种，皆是台湾实业落地的真实产物。

这些东西，看似寻常，却是宋应星求遍大明南北、终不可得的至宝。

大明官营工坊，工艺封锁、账目混乱、数据虚假，官员只懂贪腐钻营，无人记录实操细节；民间小作坊，技艺零散、口传心授，不成体系、无法考证。

唯有台湾，以新政兴实业、以规范做生产，将百工技艺量化、标准化、系统化，留下了海量详实的实测资料。

宋应星俯身翻阅，指尖划过工整详实的字迹，眼底的惊叹与动容难以掩饰。

他深耕实学半生，第一次见到如此完整、精准、落地的工艺数据。

以往他书中推演的冶铁配比、农耕技法，都是基于民间经验的推测，如今有了台湾的实测数据，无数模糊的理论得以敲定，无数残缺的工艺得以补全。

“难得，实在难得。”宋应星喃喃自语，语气满是感慨。

“林公身居海疆，掌一方兵权，却能摒弃武人逐利的本心，深耕百工、细究实业，记录点滴实操，造福天下技艺，这份胸襟，远超朝堂无数文臣。”

三年书信往来，他早已知晓林墨的实干能力，可每一次看到这些落地的成果，依旧会心生震撼。

“城主常说，实学无朝野、技艺无国界，但凡能安民济世、传承后世的手艺，都该被记录、被推广。”刘朋笑着开口。

“这些资料先生尽数留下，无需客气。往后每一季度，我们都会按时送来最新的工坊、垦荒、水利记录。先生有任何工艺疑问、改良思路，只管书信告知，我等必一一核实回复。”

“好。”宋应星郑重点头，神色诚恳。

“替我多谢林公厚爱。你我知己之交，不求相见，只求同道共进，精进实学、裨益苍生。”

三人又落座闲谈，全然是老友论道的氛围。

宋应星主动询问台湾流民安置、农田水利、工坊工匠生计等细节，字字句句，皆是心系苍生的本心。

他听闻台湾无苛捐杂税、流民有田可耕、工匠有活可做、老弱有所赡养，眼底满是动容。

他一生所求，便是这般安居乐业、实业兴邦的景象，可腐朽大明做不到，远在海岛的林墨，却实实在在做到了。

陈大、刘朋如实作答，不夸大功绩、不隐瞒细节，将台湾的真实风土、民生百态娓娓道来。

没有刻意美化，却让宋应星心中的向往，一点点生根发芽。

闲谈半个时辰，二人见宋应星需潜心着书，便不再多扰，起身告辞。

“先生留步，我等下月再来探望伯母、递送新资料。”

“一路保重。”

宋应星送至柴门外，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三年相处，早已不是使者与贤儒的交集，而是老友经年的情分。

人家三年如一日，默默帮扶、以诚相待、赠己所学、解己所难，从未有过半分索取，自己却连一次回访都不敢应允，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愧疚。

可愧疚归愧疚，底线依旧清晰。

他可以和林墨做一辈子隔空论技的知己，却绝不能踏出海疆一步，毁了家族名节、背弃大明社稷。

目送二人走远，宋应星重回书房，对着满桌珍贵的实测资料，再次伏案修订书稿。

这一日，他修订的篇幅，远超往日半月之功。

无数模糊的工艺理论、空缺的生产数据，被台湾的真实实操经验一一补全，《天工开物》的内容，愈发详实完善、落地可行。

而另一边，返程途中的陈大与刘朋，步履轻快，心中踏实。

“陈大哥，还是城主看得准。”刘朋忍不住感慨。

“一开始我还担心，先生会碍于名节，彻底疏远咱们。可这三年熟络相处下来，先生心里早就认可城主了，只是被孝道和礼教困住了而已。”

“那是自然。”陈大点头轻笑。

“城主三年布局，从来不是急功近利。旁人招揽人才，靠高官厚禄、权位利诱；城主招揽宋先生，靠的是真心、耐心、同道之心。”

“宋先生是真君子、实学人，最吃‘真诚济世’这一套。咱们三年帮扶、三年论技、三年尊重，不逼、不抢、不胁迫，只默默给他最想要的实学平台，他心里都清楚。”

“今日他虽未应允赴台，却定下了长期书信往来的默契，这就是最大的突破。他的防线，早就被咱们一点点磨松了。”

二人一路换乘车马、渡海南归，将奉新的一切，如实传回基隆城主府。

基隆城主府书房，海风穿窗而入，带着咸湿的清新气息。

林墨伫立在巨大的海图前，听完陈大、刘朋的复命，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之色，神色淡然笃定。

“果然不出我所料。”林墨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宋应星他不是趋炎附势的俗人，也不是空谈误国的腐儒。他有大儒的气节、文人的名节、孝子的本心，更有济世安民的赤诚。”

“此刻的他，对大明仍存改良希望，坚信朝堂可救苍生、礼教可安天下。直接招揽，只会让他视我为割据反贼、乱臣枭雄，彻底决裂。”

三年隐忍、三年铺垫、三年神交，林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一蹴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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