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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暖阁夜话（第1页）

淡蓝色的剑光化作轻纱般的光罩，宛如暴风雪中的一叶孤舟，在遮天蔽日的风雪中艰难穿梭。光罩之外，狂风怒吼，雪粒如雹，疯狂撞击着光罩，发出连绵不绝的爆裂声。四周能见度几乎为零，天地间只剩下肆虐的白与刺骨的寒。

然而，光罩之内，却保持着一片宁静与温暖。蓝忘机竭力维持着光罩与飞行，清冷的侧脸在微弱的光晕中略显苍白，额角隐现汗珠。魏无羡紧抱着昏迷不醒、小脸冰凉的小江宓，小心翼翼地将自身残存的温和灵力，化作细流，缓缓注入孩子的体内，守护着他微弱的心脉和脆弱的识海。江澄与金凌并排躺在光罩底部，身上覆盖着蓝忘机取出的厚实毛毯，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在丹药与灵力温养下，呼吸终于平稳，不再随时有断绝之虞。

时间在飞驰，直至魏无羡感到灵力枯竭的眩晕，蓝忘机挺拔的身形也微晃了一下。

终于，在前方灰暗的天幕下，出现了一片模糊的灰黑色轮廓——是山峦！而且是没有被冰雪覆盖的山峦！

蓝忘机精神一振，操控着避尘剑光，向那片山峦中一处地势较低、隐约传来烟火气息的山谷俯冲而下。

穿越最后一道狂风雪幕，眼前豁然开朗。山谷虽小，却三面环山，挡住了大部分风雪，谷中更有溪流蜿蜒，虽已结冰，但冰层下仍有活水流动。谷中散落着几十座木石结构的房屋，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和积雪，此刻正是黄昏时分，炊烟袅袅，带来一丝人间的温馨。

这是一个位于西北苦寒之地边缘，与世隔绝的小山村。

避尘剑光悄无声息地落在山谷边缘一处僻静的、靠近溪流的林间空地上。蓝忘机撤去光罩，凛冽的山风立刻吹了进来。他迅速查看了一下江澄等人的状况，确认暂无生命危险，才对魏无羡道：“你在此守候，我入村寻找一处僻静院落安顿。”

魏无羡点头，此刻他确实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了。蓝忘机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暮色与稀疏的林木之间。

不久，蓝忘机返回，身后跟着一位须发皆白、身着厚实皮袄、面容朴实却眼神清亮的老者。老者见到空地上或躺或坐、浑身血迹、气息奄奄的几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却并无多少恐惧，只是叹了口气，对蓝忘机点点头：“后生，跟我来吧。村东头有个旧猎屋，安静，也干净，只是久没人住，冷了些。”

“有劳老丈。”蓝忘机拱手，取出几锭银钱递过去。

老者却摆摆手：“这荒山野岭的，银子没啥用。看你们也是遭了难的，能帮就帮一把。屋子你们尽管用，我让婆娘送些热汤和干净的铺盖来。”说罢，转身带路。

猎屋位于村子最东头，背靠山壁，远离其他住户，确实僻静。屋子虽小，但结构坚固，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炕，一张木桌，几个木凳，积了些灰尘，却还算干净。蓝忘机迅速以灵力清扫一遍，燃起屋内预留的炭盆，又取出自备的厚实被褥铺在炕上。

很快，老者的妻子，一位同样慈眉善目的老妪，端着热气腾腾的肉汤和几块粗面饼子，抱着几床干净的旧棉被来了。看到伤员，又是一阵叹息，放下东西，嘱咐了几句“炭火别太旺，小心烟”“伤重的人别乱动”，便体贴地离开了。

蓝忘机将江澄和金凌小心安置在炕上，魏无羡则将小江宓放在最暖和的位置，用被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那枚“坤元镇岳”被蓝忘机小心地放在靠近小江宓的炕头，土黄色的微光与炭火的暖光交相辉映。

热汤下肚，炭火带来的暖意逐渐驱散了骨髓里的寒气。魏无羡长舒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靠在墙边，看着炕上昏迷的三人，眼神复杂。

“他们的情况暂时稳住了，但隐患不小。”蓝忘机检查完毕，在魏无羡身边坐下，取出一枚丹药递给他，“江澄经脉受损过重，脏腑寒淤未清，需长时间温养调理，且不能再轻易动用紫电雷法，否则恐伤根基。金凌左臂邪寒虽除，但肌肉经络受损严重，即便愈合，短期内也难恢复如初，需寻灵药续接。至于宓儿……”

他看向小江宓眉心那淡金色的、边缘带着细微裂痕的水滴印记，眉头微蹙：“他透支的是血脉本源之力，非寻常药石可补。眉心印记裂开，恐伤及神魂与血脉潜力。需寻蕴含纯净水灵或能滋养神魂的天地奇物，或等他自行缓慢恢复。”

魏无羡默默服下丹药，感受着药力化开的暖流，低声道：“自行恢复？看他这样子，自行恢复要等到猴年马月？而且那冰川里的鬼东西，最后看我们的眼神……我总觉得不对劲。它好像……不是单纯想吃掉我们。”

蓝忘机颔首：“古魔退走时的眼神，确有蹊跷。它似乎对宓儿和‘坤元镇岳’格外在意，甚至……有意逼迫宓儿动用神力。”

“你是说，它故意激怒宓儿，让他透支力量？”魏无羡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为什么？为了削弱他？还是……为了得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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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确定。”蓝忘机摇头，“但‘噬’之力诡谲，侵蚀同化万物为其本能。宓儿身负玄冥血脉，对‘噬’而言，或许是最上等的‘补品’，亦或是最棘手的‘克星’。逼其透支，可能意在削弱，也可能……是在试探，或在宓儿血脉中留下某种印记或后手，方便日后追踪、侵蚀。”

这个猜测让魏无羡心头一寒。如果真是这样，那小江宓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

“还有这‘坤元镇岳’，它受损严重，却在吸收宓儿散逸的神力自我修复。如果我们将它与宓儿放在一起……”

“或可加速其修复，但亦可能加重宓儿负担，甚至让二者气息进一步纠缠，若‘坤元镇岳’中残留‘噬’之污染未净，恐反噬宓儿。”蓝忘机冷静分析，“需寻一稳妥之法，既可助镇海石恢复，又不伤及宓儿。”

两人一时沉默。猎屋内只剩下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以及炕上三人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窗外，山谷的夜色宁静，风雪似乎暂时止息，唯有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犬吠。

“接下来怎么办？”魏无羡打破沉默，“带着三个重伤号，肯定没法继续去找其他镇海石了。但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这小村子与世隔绝，缺医少药，更别说那些滋养神魂的天地奇物。”

蓝忘机沉吟片刻，道：“江澄与金凌的伤势，需回云深不知处或莲花坞，借助宗门之力与资源，方能得到最好治疗。至于宓儿……或许，可往东海一行。”

“东海？归墟？”魏无羡眼睛一亮，“你是说，去找阿苑和明珠岛遗族？她们有源灵珠，又是玄冥后裔，或许有办法？”

“嗯。”蓝忘机点头，“源灵珠乃天下至纯水灵所化，或可滋养宓儿透支的血脉。明珠岛遗族传承古老，或有关于玄冥血脉的秘法记载。且归墟环境特殊，水灵充沛，远离中原纷扰，利于静养。”

这是个可行的方向。东海归墟有阿苑和遗族照应，安全性较高，也确实是最可能帮助小江宓恢复的地方。

“但那鬼东西会不会追踪而来？”魏无羡仍有顾虑，“而且，西南那块碎片……”

“西南碎片污染严重，需从长计议，急不得。”蓝忘机道，“至于追踪……‘噬’之力虽诡异，但跨越如此遥远距离精准追踪，尤其要穿过归墟屏障，恐非易事。我等途中小心隐匿，抵达归墟后，有源灵珠与阿苑的琉璃心之力守护，应可无虞。”

计划渐渐清晰。先在此地休整数日，待江澄和金凌伤势稍稳，能经得起长途跋涉，便立刻启程，先送江澄金凌回中原疗伤（或传讯让江氏、金氏派人来接），然后魏无羡和蓝忘机带着小江宓与两块镇海石，前往东海归墟。

“只是……”魏无羡看着炕上昏迷的江澄，叹了口气，“江澄这倔驴，醒来要是知道我们把宓儿带去那么远的地方，又得炸毛。”

“事急从权。”蓝忘机淡淡道，“他会明白。”

正说着，炕上的小江宓忽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嘤咛，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两人立刻凑过去。

小江宓缓缓睁开了眼睛。琉璃似的眼眸初时毫无焦距，蒙着一层虚弱的水光，茫然地看了看低矮的屋顶，又转了转，看到了凑近的魏无羡和蓝忘机。

“……魏……哥哥……蓝……哥哥……”他气若游丝地唤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宓儿，你醒了？”魏无羡连忙放柔声音，轻轻握住他冰凉的小手，“感觉怎么样？哪里难受？”

小江宓眨了眨眼，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才聚集起一点精神，小嘴瘪了瘪，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带着哭腔：“……舅舅……金凌哥哥……他们……宓儿怕……”

孩子一醒，最先关心的不是自己，而是舅舅和兄长。魏无羡心头一酸，忙道：“别怕，别怕，舅舅和金凌哥哥没事，就在你旁边睡着呢。你们都好着呢，只是累了，要休息。”

小江宓侧过头，看到并排躺着的江澄和金凌，虽然脸色不好，但胸膛还在起伏，这才稍微安心了些，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小声抽泣着：“……那个……白眼睛的……大冰疙瘩……好凶……宓儿……打不过……”

“宓儿已经非常非常厉害了！”魏无羡连忙安慰，轻轻擦去他的眼泪，“是你救了舅舅和金凌哥哥呢。你很勇敢，做得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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