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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风雨夜行（第1页）

顾行彦那一句落下，屋里便只剩下雨打窗纸的轻响。

沈馥泠衣摆一掠，人已经蹲到旧毡旁。

火盆里那一点红伏在灰底下，忽明忽暗，把那人臂上的红斑照得愈惊心。

她将袖口往上拨开些，垂眼看了看，原先只伏在一处的红意如今已漫出去半圈，边缘拖出一缕缕细细血丝，正顺着皮肉往外游走。

她覆手试了试那人的额边，掌下热意滚得烫，比下山前还要凶。

她脸色沉下去，才要开口，另一侧已有衣摆擦地的轻响。沈睿珣在那人身旁半跪下来，替他搭脉。

屋里药烟苦烈，火盆不时爆开一粒炭火，噼啪一声，又归于沉寂。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他体内的蛊毒正在往外走，有东西在牵。”

沈馥泠应了一声“阳蛊本就借热势行走，顺水气蔓延。外头水气一盛，再有人顺着水线做手脚，便能将他体内这股东西一点点引出来。”

雪初站在火盆旁，听见这两句，心里微微一乱，目光又不受控地往沈睿珣身上落了过去。

他刚从雨里进来，肩头衣色深了一层，上也还带着湿意，侧脸被火盆那点红光映亮，眉心轻轻压着，神情沉静。

方才那句“小初”还在她耳边回响。

此刻那股说不清的熟悉又无声翻了上来，缓缓漫过胸口。

沈睿珣起身时，正撞上她来不及挪开的目光。

屋里光线昏黄，窗外雨声正密，他就站在这片苦辣药烟里，视线不偏不倚地落过来。

雪初心头一乱，忙弯身去收桌上那只空药碗。

碗底碰着桌面，出一声轻轻的脆响。

她刚想开口，却听见门边那头，顾行彦忽然道“底下的水声不对。”

沈馥泠偏过脸问道“怎么个不对法？”

顾行彦将门推开一道窄缝，冷风夹着雨丝斜斜扑进来，打在门边地上，立时湿了一块。

他侧耳又听了一阵，才道“先前是散的，雨落到哪儿，便往哪儿淌。眼下却收成了一股，底下那几道水都拢到一处去了，顺得很。”

沈馥泠起身走到窗边。

窗纸早被雪初封死，雨声、风声、水声却仍透得进来。

她听了片刻，面色愈冷下去。

她回过身，看着雪初，语气却放平了些“前几日沿水线长出来的那些草，你还记得吗？”

雪初点了点头。

“那不是寻常野草。”沈馥泠解释道，“是替人引路的。水往哪里去，它们便替药性认到哪里去。那个在炼药的人，选中了这座山，他要顺着水线把阴阳蛊毒引到一处，才能炼成。”

雪初手里那只药碗还未放下，闻言望向门外“那今夜……”

“已经在引。”沈馥泠道，“否则这水声不会这样。”

沈睿珣接道“不止是水。今夜的风也收得厉害，从傍晚起便朝着一处压。水往下带，风也往下赶，湿气全聚过去，蛊毒自然也会被一并逼着走。”

雪初听着，脸上的血色慢慢退下去“他们是要往这里引？”

沈馥泠轻轻点头“风顺，水顺，再等下去，这里便成炉口。”

檐下风铃被夜风带得轻碰一回，细细一声，拖进满屋药气里，听得人心头凉。

顾行彦把门掩回去，转过身来，脸上那点惯常的松泛已经尽数收了“上山那一路，林子里一直有人。”

“他们盯得还挺紧。”他冷笑道，“既知道我们在山上，自然也知道这屋里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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