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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新式耕犁技术引进（第1页）

风停了，天光彻底亮开。新生田东侧的空地上，泥土被晨露浸得微潮，踩上去留下浅浅的脚印。雪斋仍站在高坡上，左手拄拐，右手按在“雪月”刀柄处，目光落在远处几道新翻的土垄上。那些是抽中地块的人已经开始整地了——有人用旧木犁拉着牛慢吞吞往前走，犁出的沟歪斜不齐，土块翻得半生不熟。

他正看着，文书抱着签到簿退到一旁，低声说：“人都散得差不多了，界桩也都重新立稳。”

雪斋点点头，刚想转身回官所，忽听得坡下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夹着铁器与木轮摩擦地面的咯吱声。抬头望去，一辆样式古怪的两轮车正从村道驶来，车身由深色硬木制成，轮轴粗壮，前头装着一个弯曲如鱼背的铁片，后部连着一根长柄把手。拉车的是两个精瘦的汉子，车上坐着个穿灰褐长袍的外国人，鼻子高挺，头发泛黄，怀里抱着一块布裹着的东西。

人群陆续围拢过来，指指点点。那车行至空地中央停下，外国人跳下车，用生硬的日语朝雪斋拱手，说了句什么，音调怪异，听不大清。他身旁随从打开布包，露出一张写满奇形文字的纸，纸上盖着一方朱红印记。

雪斋走近几步，目光先落在那铁器上。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犁铧的弧面，指尖滑过刃口，又探向底部支架。这犁不同于本地的单腿木犁，它有双轮支撑，犁身可调高低，铁铧宽厚，曲面设计能自然翻土碎块，不必像旧犁那样反复来回。

“这是荷兰人带来的新式耕犁。”文书小声解释，“说是能省力一半，翻得更深。”

雪斋没答话，只继续查看结构。他注意到连接处用了铜钉固定，部分关节可拆卸，整体虽重，但若材料充足，本地铁匠应能仿制。他又问那商人：“可用牛？”

对方点头，比划着做了个牵引动作，嘴里重复：“ウシ、ウシ。”

雪斋站起身，对文书道：“取三匹上等丝绸来。”

“三匹？”文书一愣，“这……是不是太多了？咱们库存才……”

“照办。”雪斋语气平静，“换这犁三天使用权，外加操作教学。图纸我们自己画，三日后归还原型。”

文书咬了咬牙，转身快步离去。不多时带回三卷叠好的丝绸，色泽鲜亮，纹路细密。荷兰商人接过查验，脸上露出笑意，连连点头，随即命人将耕犁卸下，亲自示范如何安装挽索、调节犁深、控制方向。

围观者越聚越多。有人嘀咕：“铁片子比牛还贵吧？真能快那么多？”

旁边一个老农摇头：“我犁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等机关。要是坏了，谁能修？洋人一走，摆在地里当摆设？”

这话引得不少人附和。一个满脸风霜的壮年汉子走出来，抱臂冷声道：“大人，您让我们信规矩，我们也认了。可这东西看着神气，实不实用还得看地说话。别到最后，力气花了，地没翻好，耽误春种。”

雪斋看了他一眼，没反驳。他走到耕犁前，解开直垂外袍，搭在界桩上，只穿内里的素白小袖，腰带重新系紧。然后他拿起挽索，套在肩上，一手扶犁柄，一手轻拍牛背。

“借你这头牛用用。”他对牵牛的青年说。

青年怔住，忙点头：“您……您要亲自试？”

“地不会骗人。”雪斋说着，已驱牛前行。

犁铧切入土中，发出沉实的撕裂声。双轮平稳滚动，犁身微微震颤，翻起的泥土如浪般向两侧推开，沟深约三寸，宽度均匀，土块碎成细屑，几乎不用再耙。他一口气犁了三十丈，直抵空地尽头，掉头再返，动作越来越顺，肩背虽因旧伤隐隐发胀，脚步却未乱。

停下时，额角已见汗。他解下腰间水囊喝了一口，把挽索递给文书：“找两个会用犁的，拿旧犁在这边翻同样长度。”

文书立刻招呼人。两名壮年男子架起木犁，一头牛拉不动，又添了一人推犁尾。两人吆喝着前进，犁沟浅且歪，土块大半未破，走一趟便喘得厉害。等他们翻完三十丈，日头已高出城墙，耗时接近雪斋的两倍。

空地上静了下来。

先前质疑的老农走上前，蹲在新犁翻过的土垄边，用手扒了扒，又对比旧犁的地，喃喃道：“这土松得透，草根都翻出来了……要是这样，一亩地能省半天工。”

“不止。”另一个年轻些的接口，“省下的时间还能多翻半亩。我家那坡地原本怕来不及，现在兴许赶得上。”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问：“大人，这犁……我们能不能学？”

“是啊，要是能造出来，谁家有牛都能用！”

“我家兄弟会打铁，能不能看看怎么做的？”

雪斋抬手压了压，众人安静下来。他抹了把汗，声音不高却清晰：“三日内，我会组织两场示范教学，就在这个空地。每村派两人参加，优先选家里有牛、或曾参与开荒的老手。学会的，回来教别人。”

他顿了顿，扫视一圈：“另外，今日起抽调两人协助拆解这犁，记录部件名称、组装顺序。我们不靠洋人，自己画图，自己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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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那个曾出言质疑的壮年汉子低头站着，忽然上前一步：“大人，我……我想报名。”

雪斋看着他：“你不是说不信这‘机关’？”

“是我眼拙。”汉子挠头，“地翻成这样，谁还看不出好坏？我愿学，也愿干。”

“好。”雪斋点头，“明日辰时，带笔记工具来。迟到者，名额让给下一位。”

人群渐渐散去，不少人边走边回头望那耕犁，眼神变了。不再是怀疑，而是期待。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比划着刚才的动作，模仿雪斋扶犁的姿态，嘻嘻哈哈地演起来。

雪斋没笑。他站在原地，腿伤处传来一阵阵闷痛，像有钝锯在慢慢磨骨。他靠着拐杖缓了片刻，待气血平复，才弯腰捡起散落在地的一张草纸——那是他刚才随手画的耕犁结构图，线条粗略，但关键部位都标了注记：轮轴间距、犁铧曲率、连接榫口尺寸。

他把图纸折好，塞进怀中。

荷兰商人站在布篷下喝水，远远朝他竖起拇指。雪斋走过去，用日语加手势说明三日后归还的时间，对方笑着答应，又递来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几枚备用铜钉。

太阳升到头顶，新生田东侧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界桩上的布条，啪啪轻响。那辆古怪的两轮车停在空地边缘，影子斜斜拉长。

雪斋站在耕过的田垄上，手里握着那张粗绘的图纸，目光投向远处尚未开垦的坡地。那里土层薄，石多，用旧犁几乎无法深耕。但现在，或许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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