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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水门诡计洪流吞噬（第1页）

夜风还在吹，带着焦土和血气的味道。雪斋站在箭楼前，左臂布条又渗出暗红，他没去管，只将“雪月”刀插回鞘中。主力部队的火把连成一线，正从山脊缓缓压下。脚步声踏碎冻土，铠甲轻响，是自己人。

一名忍者快步上前，单膝跪地，递上一封湿了边角的水文哨报。雪斋接过，借火把光扫了一眼：釜山港潮位已升至三尺七寸，距爆破窗口还剩两刻钟。他点头，把纸折好塞进怀里，转身对身侧三人道：“走水门。”

三人应声起身，皆穿渔夫粗衣，脸上抹着煤灰。其中一人背了个竹篓，里面是拆解后的陶罐炸药。他们不带刀，只在袖中藏短锯与生丝绳。雪斋看了眼天色，乌云压顶，无月无星，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记住，按粮仓水桶的摆法来。”他低声说，“底层空罐垫底，中层湿布隔火药，顶层引信连闸机。别贪快，漏一环，整盘就废。”

忍者点头，领命而去。雪斋未动，等他们的身影彻底融入夜色，才抬脚跟上。他不走大道，专挑排水渠边的矮墙根，左手按着伤口，右手扶墙借力。走了约半里，前方出现一道石砌水门，高三丈，宽两丈，嵌在城南堤坝上。平日用于排涝，战时可灌海水阻敌。此刻闸门紧闭，铁链缠轴，上有德川巡兵来回走动。

雪斋伏在渠口草堆后，眯眼数了数：四个巡兵，两组轮换，每组相隔一刻钟。比情报多了半个时辰一趟。他皱眉，从怀中取出一块木片，上面刻着潮汐涨落表——这是第666章时他让工匠记录的水桶摆放规律，每一桶盛水高度对应一个时辰的水位变化。他对照眼前水门下的水线，发现再过三十分钟，海水将漫过闸基凹槽，若那时引爆，冲击力最大。

时间不够了。

他招手，一名留守忍者爬过来。雪斋耳语几句，那人点头，迅速退入暗处。片刻后，一艘运鱼船吱呀呀靠上码头，船头挂着破网，舱里堆着冰鲜海鱼。几个“渔夫”跳下船，提着扁担往水门方向走，嘴里喊着修堤补漏的号子。巡兵闻声望去，其中一个骂了句，挥手让他们滚远点。

那队“渔夫”不慌不忙，在水门东侧堤岸蹲下，拿出锤子凿子，假装修补石缝。实则一人悄悄撬开排水口铁栅，将一根细如发丝的生丝绳穿过缝隙，另一端连着藏在陶罐中的引信。与此同时，另一人用湿布裹住火药包，塞进渠壁凹槽，按三层叠放：空罐在底，湿布中层，引信朝上。

雪斋趴在远处，看着一切就绪，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距离预定爆破还有十二分钟。只要等细作接近火药库，便可远程开闸，借洪流冲走证据。

但事情没按计划走。

西北角突然爆出火光，轰的一声，火药库方向升起浓烟。雪斋猛地抬头——那不是他们埋的炸点！是提前引爆了！

“动作快！”他低喝一声，立刻拉动藏在腰间的另一根生丝绳。这根绳通往东侧一号泄洪阀，原定作为诱敌之用，现在只能提前启动。绳索绷紧，咔哒一声，铁栓松动，阀门开启三寸。海水顿时涌入，水门内侧水位骤升，发出沉闷的哗啦声。

巡兵惊觉，纷纷跑向闸机查看。就在这时，水门机械轴心处，主引信被水流触发，连锁反应启动。西侧两道主闸门的木齿轮开始转动，咯吱咯吱响了几声，猛然向上提起七尺！刹那间，积蓄的海水如巨兽张口，轰然倾泻而出。

洪流撞上火药库残垣，激起数丈浪花。躲在暗渠中的德川细作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卷入急流，抱着的铁皮箱脱手，漂在水面打转。几具尸体顺水冲出，其中有个人手里还攥着半张烧焦的账本。

雪斋趴在地上，盯着洪流奔涌的方向。他知道，那股水流会顺着潮路，直奔近海渔网区。那里，早有安排。

海面上，一艘小渔船正收网。老渔民崔万洙蹲在船头，冻得直搓手。今晚鱼少，网拉上来只有几条杂鱼。他正要收杆返航，忽然看见水里漂着个铁箱，裂开了，里面纸页散落。

“怪事。”他嘟囔一句，用捞网钩起一本湿透的册子。纸页黏在一起，字迹模糊，但封面还能看清，写着“纪州纳物录”五个字。他不懂日文，只当是洋人的货单，准备拿回去点灶台。

刚要撕，旁边一个年轻渔夫伸手拦住：“阿爸，这纸油得很，烧起来呛人。”

崔万洙瞪他一眼：“费什么话，烧了暖手。”

年轻人不吭声，却悄悄瞄了眼册子边缘。那里有一串数字，用防水墨写着：「七三五八二」。他瞳孔微缩，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内侧，也有一串同样的数字，是三天前在码头神龛旁捡到的小纸条上抄的。

他没说话，只接过册子，说：“我来处理。”然后拿油布包好，塞进鱼篓底层。

崔万洙没在意，吆喝着收帆。船慢慢靠岸，停在釜山港南码头。年轻人拎着鱼篓下船，没回家，而是绕到稻荷神龛后，将篓子轻轻放在供桌下。他摸了摸神龛底座，确认暗格完好，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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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了望台上，雪斋站着。他换了件干衣，左臂重新包扎过，血止住了。望远镜举在眼前，盯着渔船靠岸的全过程。他看见那个年轻人把鱼篓放下，又离开。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动了动，没笑，也没说话。

风更大了，吹得旗幡猎猎作响。他转身，对身后亲兵说：“去查今晚值班的水文哨，谁最早报的潮位异常。”

亲兵应声要走，他又补了一句：“别惊动任何人。只记名字。”

亲兵点头退下。雪斋没动，又回头看向海面。渔船已走，水面恢复平静，只剩浮冰缓缓漂流。他知道，那本账本明天就会出现在某个不该出现的地方。而上面的数字，会有人认出来。

他摸了摸左眉骨的疤，那是很多年前在足轻队留下的。那时候他还不懂，有些仗，不用刀也能赢。

现在他懂了。

他转身走下台阶，脚步平稳。经过城门时，守卒行礼，他点头回应。走到街角，他停下，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片，上面刻着水位记录。他看了一会儿，随手扔进路边排水沟。木片顺水漂走，不见了。

他继续往前走，身影融入夜色。

**码头神龛下，油布包静静躺着。鱼篓边缘，一滴水珠落下，砸在封皮上，慢慢洇开。墨迹模糊了一点，露出底下一行小字：

“天正十九年四月七日，铁炮三百挺，交付黑川城西仓，经手人：樱庭康纲。”

数字「七三五八二」在潮湿中微微发亮，像某种暗语，等待被读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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