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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苦与甜（第1页）

不单外头风动，后宫的人心也渐渐活络了。虽知自己无缘后位，但若能跟对主子，待她来日登上凤座，自己又何愁没有出路？

周才人坐在揽蕙阁里，手上轻柔地替贤妃染着指甲：“娘娘，中宫病重，凤座将悬，这可是天赐的时机。论资历、论德行、论子嗣，您哪样不占？六皇子已开蒙读书，聪慧仁孝，皇上也是称赞过的。此刻若不争，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后来者居上，让六皇子将来……屈居人下么？”

从前，她们至多也只敢肖想贵妃之位。可如今，眼见着凤座即将空悬，为何不能放手一搏？那贵妃与皇后之间，不过一线之隔罢了！

若是贤妃娘娘真能登上后位，将来自己少说也能封个妃位，岂不比苦熬资历来得轻快稳当？

贤妃猛地抽回手，眸光凌厉地扫向她：“住口！你自寻死路，莫要牵连本宫！”

那日情景犹在眼前，她至今仍不时从噩梦中惊醒。若放在从前，她或许真有那份争抢的心气。可自知晓晋封妃位的真相后，才明白往日行径何等凶险。如今她再不敢有丝毫妄动，只怕连眼下这点位份，也要保不住了。

一朝梦醒，她又变成了从前那个怯懦的人。

贤妃愈想愈觉后怕，当即沉下脸来，将周才人逐了出去。

周才人回到自己宫中，先去偏殿瞧了瞧八皇子，这才折返正殿。

她接过晚翠奉上的茶，轻啜一口，低低冷哼：“皇上若选继后，多半是从几位妃主中择定。这般好的机缘，贤妃竟畏首畏尾，真是枉费了她那身本钱。”

晚翠下意识望了一眼殿门，压低声音劝道：“主子慎言，眼下一切尚无定数，贤妃娘娘谨慎些也在情理之中。况且，上头还有淑妃娘娘与德妃娘娘呢。”

“你知道什么！”她将茶盏往案上一搁，“淑妃的四皇子整日只知舞刀弄棒，活脱脱一个莽夫。至于德妃……十皇子前脚被抱去凤仪宫，皇后就一病不起，谁知道是不是他命硬克着了凤体？单凭这一条，她那后位便想都别想！”

这样一来，不就只剩贤妃了吗？偏她胆小如鼠，皇上不过申斥几句，她便畏缩如惊弓之鸟，再不敢出头了。

若换了是她坐在贤妃那个位置上，此刻早已暗中绸缪了！这般好的局面，竟生生浪费了，实在可惜！

她不肯动，要不就由自己推一把？

崔琇这些时日累得衣裳都宽了几分，好容易熬过了年节，原以为可以松快些，本想着能稍作歇息，不想登门拜访的人反倒络绎不绝，言谈间皆是奉承讨好之意。

芙蓉宫中亦是门庭若市。

淑妃愤愤道：“这可真是……皇后娘娘还在呢！”

皇后对这一切浑然不知，许是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姚家既已安置妥当，她心中再无挂碍，只在凤仪宫中静度时日，心境反倒难得地平和下来。精神稍好些时，便命人将椅子挪到院中晒晒太阳，还向崔琇要了些杂记闲书翻看。

倒是不知从哪里跑来了一只老猫，通体乌黑，唯有四足雪白，整日懒洋洋地蜷在皇后脚边打盹。

皇后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玄素。

皇后左手执书，右手拈起一根小鱼干，递到玄素嘴边。玄素却忽地一顿，耳朵警觉地转了转，随即叼过鱼干，身形灵巧地一跃，三两下便窜上了树。

皇后见状不禁莞尔：“只怕是滚滚他们来了。”

玄素最不耐烦的便是七皇子他们几个，每回过来总要在它身上揉来搓去，手上又没个轻重。如今它学精了，一听动静便早早蹿上树梢，任谁在底下哄，也绝不肯下来。

果然，一个小身影跑了过来：“母后！滚滚来看你啦！玄素呢？”

四公主跟在他身后，轻声提醒：“七哥，你小声些，玄素听见又要去树上了！”

六公主回头瞧着慢吞吞走着的五公主，催促道：“姐姐，你快些呀！”

几个小的围着皇后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崔琇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福充容与赵婕妤。

崔琇上前福了一礼，含笑打趣道：“不知情的，还当娘娘这儿养了一窝小雀儿呢。”

皇后嗔了她一眼：“我就喜欢孩子们这般热闹，你可不许说。”

说罢，她低下头，满眼含笑地瞧着几个孩子。

待四个孩子一一与皇后说完话，崔琇端起桌上的小鱼干递给七皇子，又朝树上一指，含笑道：“玄素在那儿躲着呢，它最爱吃这个，你们去哄哄它试试。”

打发走几个孩子，崔琇她们只觉耳畔骤然清净下来。

容音端着药碗走近：“娘娘，您该吃药了。”

皇后瞧着那碗黑漆漆的汁子，蹙了蹙眉：“何必再费这些功夫……”

“娘娘！”容音声音骤然拔高，眼圈瞬间红了。

皇后知道她们不舍，可这汤药一日日灌下去，也不过是强留些时辰罢了。最后这点光景，她实在不愿再尝这份苦。

七皇子回头瞧见这边情形，端着盛鱼干的小碟又跑了回来：“母后是怕药苦吗？滚滚给你带了蜜饯！”

他说着便解下腰间挂着的小荷包。那是崔琇给他装零嘴的，今日他特意嘱咐奶娘装了些蜜饯。

他将荷包捧到皇后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母后喝完药含一颗，就不苦了。”

其余几个孩子见状，竟也解下自己的小荷包递过来，里面装着的都是各色各样的蜜饯。

容音悄悄别过脸去。

皇后挨个摸了摸他们的脸，笑道：“好，母后这就喝药。”

她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泪水无声地滴落碗中，却觉得今日的汤药，隐约透出了一丝甜意。

她才刚将碗移开，七皇子便踮起脚尖，将一颗蜜饯送到她嘴边。

皇后张口接了，轻声道：“多谢滚滚。”

其余几个孩子也排着队，挨个举起手中的蜜饯，喂到皇后唇边。

喂完蜜饯，几个孩子便把树上的玄素忘在了脑后，只围在皇后身边，叽叽喳喳争论着哪种蜜饯最好吃。

玄素在树梢上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眯起眼睛打了个哈欠，将脑袋埋进肚皮里，安然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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