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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归魂中转（第1页）

于忘归听到这四个字，右眼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他想起了苍梧山地底的那条地下河，河对岸那些等待的魂灵，那团温柔的光，还有光门后那个女献分身。那些魂灵在等什么？等归魂乐园开门。而大泽的湖心岛上，恰好有一座归魂乐园的投影石台。

“归魂乐园是魂灵的中转站。”于小雨继续说，“魂灵在那里过渡，准备进入新世界。如果大泽是投影点，那归魂乐园和这里的界限就会比其他地方更薄。什么东西可能从归魂乐园里漏出来，混进了这座岛上的人身体里——导致他们的魂灵上同时叠加了别的印记。”

“什么样的印记？”

于小雨看着那些白花，看着花朵底下那层幽蓝的微光穿透泥土透出来，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在来大泽之前，忘归的右眼发作了一次。他说在大泽方向感应到了和深渊同源的东西。你这些花，是从土包底下长出来的。而这个土包下面埋着你的祖先——十三个人，死于大水，尸骨不分。而大泽的传说里说，湖底有很深的洞，通到归墟。”

她转头看向连心贺。

“如果壬寅年的大水，和两个世界接缝的破裂有关，那么你的祖先就不是死于普通的水灾。他们是死于新世界诞生的阵痛。归魂乐园里的什么东西通过裂缝渗透到这个世界，正好撞上了大泽的这场水灾，于是把当时在场的人和猫全部卷在了一起——活下来的人和猫被某种力量强行‘拼接’了魂灵印记。人继承了猫的形态，猫继承了人的形态。传承了三代，人类的特征逐渐被稀释，只剩你一个纯人类的后代。而猫的形态被锁在魂灵深处，白天被压制，晚上才能释放。”

连心贺愣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所以我跑出去好几年，到处找答案——结果答案就在我家后院的榕树林里？”

“有时候答案就在你脚下，但你得绕很远的路才能看清它。”于小雨说，“因为站在原地是看不见脚下的东西的。”

她重新看向那座土包，看向石碑上“此处非坟，是冢”那几个字，心里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这个诅咒不是普通的诅咒，是归魂乐园投影和现实世界碰撞产生的“识别错误”。要解除它，需要从两个方向同时入手——地上的魂灵印记，和归魂乐园里的源头。

她需要去那座石台。湖心那座半淹没的石台，刻着归魂铭文的那座。

但那是明天的事。

“连心贺。”她说。

“嗯？”

“我答应你。我会找到根源，帮他们变回原来的样子。不管他们是猫还是人，他们应该有的样子，是他们自己选的——而不是被一场灾难替他们决定的。”

连心贺站在月下，手里握着一朵快要凋谢的白花，看着于小雨认真说话的样子，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他有很多话想说，想说谢谢，想说抱歉，想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让人想哭。但他只说出来一句。

“……谢谢你。”

于小雨点了点头。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发现连心贺还站在原地，便停下来回头看他：“不走吗？”

“走。”连心贺把白花轻轻放在土包上，像是放回了一个等了很久的东西，“走吧。”

三人走出榕树林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湖面上的雾淡了一些，大泽的水面铺满了碎银般的光。于忘归走在最后，解开缆绳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水底的什么。但他知道，右眼深处那个被锁住的深渊，今晚没有动。

不是因为它没有感应。是因为它也在犹豫。

那些猫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水边。他们被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卷了进去，然后花了三代人的时间去习惯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这和深渊有什么关系？和饕餮有什么关系？和他自己有什么关系？

于忘归把缆绳收进船舱，没有再往下想。他知道答案会在那座石台上等着他们。明天太阳升起之后，他会和师父一起，去敲开那座石台的秘密。至于今晚——今晚他只想让船平稳地划过水面，让船上两个重要的人安安静静地靠一会儿。

船到湖心，于小雨忽然回过头来看他。

“在想什么？”

“在想师父刚才说的话。”

“哪句？”

“‘站在原地是看不见脚下的东西的’。”于忘归划着桨，水面上的月光被桨叶打碎又聚拢，“我以前站了很久。站了几千年。确实什么都没看见。”

于小雨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膝盖上，轻轻压了一下。

桨声沉沉，水声悠悠。湖心岛的榕树林在身后越来越远，那片幽蓝的花光在雾气中渐渐变淡，像是一群困在树下的灵魂，正慢慢闭上一闪一闪的眼睛。

船靠岸后，他们在连心贺家的船房子里歇下，连心贺以猫的形态睡在于小雨腿上。于忘归守了半夜，确认右眼中的深渊暂时没有动静，才闭眼休息。

天还没亮透，大泽的水雾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进来，带着一股清冽的水草味。远处有鸟在叫，不是清脆的啼鸣，而是一种低沉的、咕咕咕的声音——像是水鸟在雾里互相呼唤。于小雨是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弄醒的。她睁开眼，发现原本蜷在她腿上的连心贺已经不见了。灶台那边传来陶碗碰撞的脆响，有人在压低声音说话。

于忘归已经起来了。他蹲在灶台前，正在往灶膛里塞干芦苇。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右眼的瞳仁映成了一种温暖的琥珀色——昨晚那层黑丝退干净之后，这只眼睛比平时更亮了一些。他对面站着一个老妇人，是连心贺的阿嬷。她矮身往锅里下米，动作很慢但很准，米粒落进沸水的声音像下了一场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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