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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押送任务9（第1页）

对着六号车厢打开录像功能的【摄像机】好似一颗正在偷窥地狱的猫眼，把最恐怖的画面源源不断扯到闻弦歌的眼前。

那里已经成了个正在营业的拥挤肉铺，暗红的血浆覆满地板，不同部位的青紫色人体边角料杂乱堆积，转眼就被不停闪烁的模糊人形黑影吞噬。几排生锈的铁钩从天花板垂下，勾着大腿、手臂、躯干之类的上等货，那几具穿着乘务员服装的新鲜躯体，毫无疑问占据了C位。

闻弦歌的喉咙发紧，下一秒，更尖锐的恐惧便狠狠刺穿了她——她居然闻到了。

一股浓烈甜腥的温热气息，毫无征兆地冲进鼻腔，真实到她能清晰分辨出里面混杂的脂肪油腻。

停下！这是假的！闻弦歌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试图用理智唤醒自己：我和它们不在同一条时间线，我的时间比它们晚二十分钟！在我的时空里，六号车厢此刻空无一人，怎么可能闻到还没发生的屠杀气味？！

可她的嗅觉神经，似乎早已被屏幕里的地狱景象彻底绑架。那气味越来越真实具体，无孔不入地从每一个张开的毛孔渗入，缠绕着她的呼吸。她甚至觉得自己在和工作中的【探路娃娃】共感，有看不见的血浆顺着小腿缓缓淌下，细碎的“咯吱……咯吱……”的咀嚼声，不知何时已如附骨之蛆，在耳畔挥之不去。

“假的……是假的……”闻弦歌翕动着嘴唇，抬手捂住口鼻，却毫无用处。非但没用，她还变本加厉地“尝”到了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从舌尖蔓延开来。

再坚持一下。闻弦歌咬着牙给自己打气，【探路娃娃】已经走到了上次铩羽而归的地方，只要能走完这最后几步，她规划的捷径就有了实现的可能。

【探路娃娃】扭着可爱的小屁股，小心翼翼探出小脚，一步，两步……

突然，取景框里，一只从铁钩上垂下的、穿着乘务员制服的惨白手臂，轻轻晃了一下。那只手的食指，方才明明垂着的食指，竟微微荡漾着，朝着她的方向，勾了一下。

这一次，绝不是幻觉！

屏幕里“未来”的鬼，正在勾引“现在”的她！

“咔嚓！”“咔嚓！”

【探路娃娃】崩裂的瞬间，闻弦歌眼疾手快关闭了镜头，钻鼻的甜腥气、耳畔的咀嚼声，所有缠人的幻象也随之消失。她立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尝试速通六号车厢的实验彻底失败，好在并非血本无归，【时光慢行】的有效范围，总算被她基本摸清。

简单来说，这是个以怀表为圆心、半径15米的可移动时间屏障，范围内的任何物质，都会被保护在单独的时空里，不被外物影响。这能力听上去近乎无敌，可若是想靠它抵抗诡异，那就痴人说梦了——这层屏障薄得像泡泡，一碰就碎。

她曾翻阅过这个世界关于诡异的各类探讨与研究，其中最让她信服的假说，是认为诡异是迷失在宇宙中的变异高维度生物，它们能在过去与未来的时间缝隙里自由徜徉。蓝星人类面对如此强敌之所以还有苟延残喘的机会，不过是因为宇宙太过广袤，它们难以捕捉到如此细小的时空坐标。

对诡异，至少是六号车厢里的这些诡异而言，哪怕只是不同时间线上的一次“碰触”，都足以让它们直接锁定她的时间坐标。

简而言之，直接从车厢里穿过的法子绝对行不通，必须另辟蹊径。

闻弦歌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了头顶的车窗上。她抬手推开窗的瞬间，一股阴寒的晚风猛地灌了进来，激得她狠狠一个哆嗦，裸露的皮肤瞬间起满了鸡皮疙瘩。

好冷，却也格外真实。

她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目光沿着湿滑冰冷的车顶向前延伸，六号、五号、再到四号车厢，每一节都像一具盛着鬼魅的铁皮棺材，死寂又狰狞。

理智在脑海里尖叫：这太疯狂了！怀表的庇护正在不断流逝，每一秒都比金子还珍贵，不立刻想办法脱身，反而要耗时耗力主动穿越险地，值得吗？

为了谁？是「黏豆包」吗？她们满打满算才认识一周。还是「伯爵红茶」？他们甚至还有过一段不算愉快的初识。「青石不语」发来的信息里，只说了当下的现状，一句让她去救人的话都没提，意思再清楚不过——接下来无论她做什么，都不用背负道义上的压力，这次任务失利的所有责任，都由「青石不语」一力承担。

甚至再阴暗一点想，这场败绩于她而言，未尝不是一个契机。【从容应队】的不败金身被打破固然可惜，可这种血淋淋的落差，最能塑造信徒般的依赖与服从，届时，想把【从容应队】变成她的私兵，简直易如反掌。毕竟事实就摆在眼前——有她闻弦歌指挥，【从容应队】屡战屡胜；没有她，队伍连一场简单的押送任务都拿不下。

退缩的念头一旦滋生，无数个冠冕堂皇、甚至带着冷酷算计的理由便如野草般疯长，成本、收益、风险、掌控……她对这些有几乎本能的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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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闻弦歌终究只是轻呼一口气，狠狠摒弃了那些试图将她拉回安全角落的杂思。心念一动，【灵犀手环】泛起淡淡微光，她扣住车窗边缘，腰腹猛地一拧，从逼仄的车厢里翻了出去，几个利落的借力腾跃，便稳稳攀上了冰冷的车顶。

没办法，她太了解自己了。她可以接受失败，可以背负骂名，甚至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拿别人当垫脚石，却唯独无法忍受——在事情还有一丝转机与可能的时候，因为自己的怯懦和狭隘，选择放弃尝试。

她不会因为无法为「黏豆包」和「伯爵红茶」赴汤蹈火，而感到痛苦与自责，却绝对会在未来无数个深夜里，因为此刻没有推开这扇窗、没有爬上这个车顶、没有在绝境中榨干自己最后一点智慧和勇气去拼一次，而深深地鄙视自己。

对不起别人，尚可自我宽恕；可若是背叛了自己，她找不到任何原谅的理由。

闻弦歌站在七号车厢冰凉的车顶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天空早已变成一片浑浊的暗蓝，远处连绵起伏的旧冢新坟，从这个视角望去，越发清晰可怖。

她莫名觉得，自己正被这片广袤的天空和死寂的坟场，空洞而遥远地“注视”着。仿佛她无论怎么挣扎、怎么努力，终究都只是一块偶然落在坟头上的沙，平凡又渺小，没有任何特别。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那个脆弱的“时间泡泡”已经彻底消失，所以她才会如此的“赤裸裸”。

走到车厢交接处时，她最后检查了一遍待会儿可能用到的道具，随后脱掉鞋子，踮起脚尖，目光如扫描仪般扫过下方的六号车厢，脑海里早已精确浮现出那些生锈铁钩在天花板上的坐标位置，那是她绝不能踩中的雷区。

她开始“走”动。

每一步都耗尽心力，不仅要精准避开所有“挂钩坐标”，还要维持这反人类的脚尖平衡。她张开双臂，像一只狼狈的企鹅，在冰冷的死亡边缘，挪向下一节车厢。

行至车厢中段时，那股阴冷的压迫感陡然达到了顶点。她的脚尖明明稳稳落在事先测算的“安全区”，脚下的钢板，却传来一丝极其细微蠕动。

像是……下面的什么东西，在睡梦中被轻轻警醒，用它那难以名状的躯体，缓缓从她脚下仅存的这一方“净土”的边缘擦过。

闻弦歌的后颈寒毛瞬间倒竖，踮起的脚尖因为极致的紧绷而传来钻心剧痛。她僵在原地，维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

一秒，两秒。

三秒钟，漫长得仿佛一个世纪。

那诡异的蠕动感，终于消失。

闻弦歌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终于可以将悬空的另一只脚，轻轻点在前方另一处安全的坐标上。

“嗒。”

一声极轻的响动，从她刚刚离开的左脚落脚点正下方传来。

那声音湿漉漉的，带着一丝黏腻的暧昧，被她足尖温度短暂焐热的区域，正被下面的东西细细舔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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