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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影子（第1页）

第四百七十六章影子

周明远走后，邓枫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石板地面上，像一棵孤零零的树。他想起老陈带来的那张纸条，军统的人在潢川一带活动，打听预备十一师的布防情况。马德山不会死心，他手里有周明远的把柄，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周明远能扛多久，他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邓枫去了二旅的驻地。李德胜正带着八〇三团的残部在山沟里练战术，老兵新兵混编，一班一班的，练的是班排进攻。新兵们在前面冲，老兵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喊“卧倒”、“起来”、“往左”、“往右”。动作还生疏，但比刚来的时候强了不少。李德胜站在高处，手里举着望远镜，盯着每个班的动作，谁错了，就叫到前面来重新练。

邓枫走到他旁边，蹲下来。

“李副旅长，八〇三团整补得怎么样了？”

李德胜放下望远镜，转过身。“兵力补到两百出头了，装备还缺不少。步枪缺四十多支，机枪缺三挺，弹药更缺。不过弟兄们士气还行，新兵也肯练。”

“肯练就好。你多盯着点，别让他们偷懒。”

李德胜点了点头。邓枫看了看山沟里那些士兵，又问周明远这两天在哪。李德胜说周旅长去八〇五团了，陈国良那边出了点事，一个连长贪污军饷，被士兵举报了。

“贪了多少？”

“不多，几十块大洋。陈国良想把他留下来打仗，戴罪立功。周旅长不同意，说要送军法处。”

邓枫皱了皱眉。贪污军饷这种事，在国民党部队里不少见，但预备十一师还没出过。他不想开这个头。

“你告诉周旅长，按规矩办。该送军法处就送军法处，不能手软。”

李德胜应了。邓枫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了。他没有直接回师部，而是去了八〇五团的驻地。陈国良的团住在山脚下的一个村子里，村口堆着沙袋，架着机枪。邓枫到的时候，周明远正蹲在一棵大树下，跟陈国良说话。两个人看见邓枫，都站起来。

“师长。”陈国良敬了个礼，脸色有些发白。

“那个贪污的连长呢？”

“关着呢。等人来带。”

邓枫看着他。“是你的老部下吧？你舍不得？”

陈国良低下头，没说话。周明远在旁边开口了。“师长，陈团长不是舍不得，是想给他个机会。打仗的时候，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这话没错。但贪污军饷的人，留在部队里，其他兵怎么想？他们拼死拼活，拿不到几个钱，连长轻轻松松就贪了几十块。人心散了，仗还怎么打？”

陈国良抬起头。“师长，我错了。我让人把他送走。”

邓枫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周明远跟在后面，两个人沿着村路往山外走。

“周旅长，军统那边，你应付得怎么样了？”

周明远苦笑了一下。“布防图我画了一份假的，兵力数字也改了，给他们送去了。马德山的人看了，没说什么，走了。但我知道他们不会信。”

“信不信是他们的事。你给了，他们就有了交代。下次再来，你还能应付。就怕他们不找你了，找别人。”

周明远愣了一下。“找谁？”

“找你的兵，找你的连长，找你的副旅长。他们有的是办法。”邓枫停下来，看着他。“周旅长，你在军统待过，比我知道得多。他们不达目的不罢休。你要做好准备。”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师长，我知道。”

两个人走到村口，分开了。邓枫沿着山路往师部走，走得很慢。山风很大，吹得他的大衣下摆往后飘。路边的野草还没返青，枯黄枯黄的，在风里摇来摇去。他想起马德山那张圆脸，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但心狠手辣。他在军统南京站待了这么多年，手里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

回到师部，赵永明迎上来，说补充兵明天到，三百人，从湖南调来的。装备也在路上，步枪两百支，机枪十挺，迫击炮五门，弹药若干。

“弹药若干是多少？”

“没说。大概不多。”

邓枫点了点头，走进偏殿，把地图摊开，盯着桐柏山以南的防线。日军在信阳集结了重兵，一旦南下，预备十一师首当其冲。他不知道能不能挡住，但他知道，挡不住也要挡。

夜里，邓枫把妹妹那封信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邓师长是个好长官。”他苦笑了一下，把信折好，放回口袋。好长官有什么用？好长官也不能让死去的弟兄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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