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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风（第1页）

第四百七十八章风

三月下旬，山里的桃花落了大半。新兵们练了一个多月，枪打得准了些，拼刺有力气了，挖战壕也不喊累了。老兵们带着他们，手把手地教，骂也骂了，打也打了。邓枫每天去各营的训练场转一圈，看完了就走，不打扰他们。王德胜说这批新兵里有个湖北娃子，才十六岁，谎报了年龄来的，人还没枪高，但投弹投得远，一甩手就是四十多米。邓枫让王德胜多关照他，别让他冲到前面去。

四月二日，陈诚打来了电话。日军在信阳集结了三个师团，准备向南进攻，目标是武汉。预备第十一师要立即开赴应山以南，阻敌西进。邓枫握着话筒，沉默了一会儿，问他应山以南是什么地形。陈诚说丘陵地带，无险可守，但必须守住。邓枫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让赵永明通知各营，明天一早出发。赵永明没多问，去打电话了。

夜里，邓枫走出山神庙，站在院子里。月亮缺了一块，不太圆，挂在东边的山头上，冷冷清清的。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听着远处的虫鸣声。春天的山里虫多，唧唧唧唧的，叫得人心烦。他想起去年春天在南京，德械师刚整编完，一万两千多人，兵强马壮。现在呢？三千不到，枪也缺，炮也没弹，上去能顶几天？他把烟掐灭，转身回了屋。

四月三日，天还没亮，月河镇的狗就叫成了一片。士兵们从茅草屋里爬出来，揉着眼睛往卡车上爬。有人还在打哈欠，有人蹲在路边系鞋带，有人啃着昨晚剩的冷馒头。邓枫坐在第一辆卡车里，地图摊在膝盖上。应山以南，他没见过，但地图上标得很清楚，一片丘陵，沟壑纵横，勉强能藏住人。

车队沿着山路往南走。路不好，坑坑洼洼的，颠得人骨头都快散架了。赵永明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记各营的行军序列。他抬起头，看了邓枫一眼。

“师长，这一仗打完了，咱们能不能撤到后方好好整补一下？部队这样打下去，迟早打光。”

邓枫没回答。他也不知道这一仗打完了会怎么样，也许打完了还有下一仗，也许打不完就没了。

傍晚，部队到了应山以南的一个小镇，叫陈巷。镇子不大，夹在两座山之间，一条小河从镇边流过。邓枫让各营在镇外宿营，师部设在镇东头的一座祠堂里。祠堂年久失修，屋顶有几个窟窿，能看到天。

赵永明把各营的布防情况报上来。一营在镇东，二营在镇北，周国栋的营在镇南，补充营在镇西做预备队。炮兵团在师部后面，老韩已经把炮架好了，就等着炮弹。

邓枫看着地图，手指在应山的位置点了点。日军从信阳南下，必经应山，然后往西到陈巷。这段路大约五十公里，日军的机械化部队一天就能到。他抬起头，看着赵永明。

“前沿侦察兵派出去了吗？”

“派了。一个排，往应山方向去了。明天早上能回来。”

夜里，邓枫躺在行军床上，听着外面的虫鸣声。虫鸣比山里更密，唧唧唧唧的，吵得人睡不着。他翻来覆去，脑子里想着明天的仗。弹药够不够？粮食够不够？新兵会不会慌？老兵还能不能打？他不知道。

四月四日，天刚亮，前沿侦察兵回来了。带队的排长跑进祠堂，满脸是汗，气喘吁吁。

“师长，应山已经丢了。日军先头部队到了应山以西三十里的龙泉镇，离这里不到五十里。人数不少，至少一个联队。”

邓枫站在地图前，盯着龙泉镇的位置。五十里，以日军的行军速度，明天就能到。他让赵永明通知各营，抓紧时间挖战壕、修工事。赵永明去打电话了。

下午，日军的侦察机来了。两架，低空掠过陈巷，嗡嗡嗡的，震得人耳朵疼。士兵们趴在战壕里，仰着头看。飞机没有投弹，转了两圈就飞走了。王德胜打电话来，说日军飞机侦察过了，估计明天就要打。邓枫让他做好准备，今晚不要睡。

夜里，邓枫走出祠堂，站在院子里。天上有云，月亮被遮住了，黑漆漆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枪响，大概是前沿哨兵走火了。他点了一根烟，站在黑暗中，一支接一支地抽。他不知道明天会有多少人死，但他知道，死的那些人，他大部分叫不出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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