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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补丁（第1页）

第四百八十一章补丁

四月六日，天没亮，前沿的枪声又响了。这回不是试探，是天一亮日军就开始冲锋。炮弹不够，他们用步兵填，一波接一波，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一营的阵地上，机枪打红了枪管，换下来，扔在一边，另一挺接着打。技术军士们蹲在掩体后面，拆枪、修枪、装枪，手忙脚乱。赵长河手上全是油污和血，分不清是机油的还是人血的。

邓枫站在祠堂院子里，听着那些枪声，一支接一支地抽烟。赵永明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电话话筒，脸色发白。“师长，王德胜报告，一营的手榴弹打光了，子弹也快没了。他说再没有补充，阵地就要丢。”

邓枫把烟掐灭。“我让二营支援他一个排。再坚持一下。”

二营的刘二柱接了电话，声音沙哑。“师长，二营也在打，河沟那边日军冲了好几波了。我可以抽一个排，但抽了之后，二营这边可能顶不住。”

“顶不住也要顶。一营丢了，你二营也保不住。”

刘二柱应了。

电话又响了。周国栋的声音嘶哑，说城南的日军越来越多，他的营伤亡很大，快顶不住了。邓枫让他把预备队顶上去，周国栋说预备队已经用光了。邓枫沉默了片刻，说补充营还有一个连，马上派过去。周国栋应了。

邓枫让赵永明把补充营最后一个连调给周国栋。赵永明犹豫了一下。“师长，补充营的新兵还没打过仗，调上去也是送死。”

“送死也要上。没人了。”

赵永明转身去了。

枪声密了一阵，渐渐稀了。王德胜打电话来，声音疲惫不堪。“师长，打退了。二营的那个排从侧翼打了他们的屁股，日军退了。一营牺牲了好几十个，伤了上百。能打的不到五十人了。”

邓枫握着话筒，沉默了很久。“你抓紧时间整补。补充兵明天就到。”

王德胜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中午，补充兵到了。两百多人，从河南调来的，比前几批还差。有的连军装都没发齐，穿着老百姓的褂子，扛着汉阳造。邓枫把他们分给各营，一营分五十，二营分五十，周国栋的营分八十，剩下的给补充营。王德胜打电话来，说这批兵连左右都分不清，上了战场就是送死。邓枫让他先别往阵地上放，放在二线，老兵带着练几天。

“没有几天了。日军就在对面，说不定下午就打过来了。”

王德胜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下午，日军的炮火又猛了起来。这回打的是师部附近，几发炮弹落在祠堂旁边，炸得墙倒屋塌。邓枫趴在院子里，嘴里叼着一根烟，烟灰被震得掉了满身。赵永明趴在他旁边，脸色发白。

“师长，这里太危险了，您回屋里去。”

“屋里就不危险了？”

赵永明没再说话。

炮击持续了将近一个钟头，停了。前沿的枪声又响了起来。邓枫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进祠堂。电话响了，是刘二柱。

“师长，二营的机枪枪管打废了好几根，备用的都用光了。赵长河正在抢修，但修好的打不了几发又废了。”

“让他想办法。枪管的事我来解决。”

邓枫挂了电话，让赵永明去各营搜罗备用的枪管。赵永明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根，说只有这么多了，各营的备用枪管都打光了。

傍晚，前沿的枪声渐渐稀了。赵永明把各营的伤亡数字报上来，今天又牺牲了上百人，伤了二百多。一营几乎打光了，二营也差不多了，周国栋的营损失惨重，补充营的那两个连也伤亡了不少。

邓枫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脑子里一片空白。预备十一师从开战到现在，牺牲了好几千人，剩下的不到两千。他不知道这仗还要打多久，但他知道，再打下去，预备十一师就要打光了。

夜里，陈诚打来了电话。日军的进攻被挡住了，友邻部队正在反击。预备第十一师的任务完成了，准备撤到应山以西休整。邓枫握着话筒，沉默了很久。“陈长官，部队打残了，补充兵还没练出来，装备也不齐。再打下去，预备十一师就没了。”

陈诚沉默了片刻。“撤下来再说。你们撤到应山以西，休整一段时间。补充兵和装备会陆续到位。”

邓枫说知道了，挂了电话。

他让赵永明通知各营，天亮之后撤退。一团一营地撤，不要乱。赵永明应了，转身去打电话了。邓枫走出祠堂，站在院子里。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得满地的霜白晃晃的。他点了一根烟，站在黑暗中，一支接一支地抽。

他不知道预备十一师还能不能重建，但他知道，只要他在，预备十一师的番号就不会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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