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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决口（第1页）

第四百八十六章决口

天刚亮，日军的炮弹就砸下来了。这回不是犁地，是定点清除。一营的机枪掩体挨个被点名，一发接一发，准得邪乎。赵长河蹲在三号掩体里，刚把一挺修好的机枪架上，一发炮弹就在掩体前面炸开，气浪把他掀了个跟头，机枪被掀到战壕外面，枪管摔弯了。他从土里爬起来，耳朵嗡嗡响，什么也听不见。

邓枫在师部听到爆炸声不对劲。日军的炮火比昨天更集中，不打开阔地，专打那几个固定的机枪阵地。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一营的阵地上一划，脸色沉了下来。日军昨天尖兵摸上来，不是为了偷袭，是为了摸清火力点的位置。夜里那场小仗，他们吃了几颗手榴弹，但他们看清了哪几挺机枪在响。

王德胜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被爆炸声切得断断续续。“师长……三号掩体……被端了……机枪废了……赵长河还活着……一号和二号也在挨炸……”

“人活着就行。机枪没了，用手榴弹。手榴弹没了，用刺刀。你把预备队调上去，堵住缺口。”

“预备队昨天就用光了。”

邓枫沉默了两秒，挂了电话，拨了补充营的号码。刘营长接的，声音在发抖。

“刘营长，你那里还有多少人？”

“两百出头。能打的不到一百五。”

“你带一百人上去，补充一营的阵地。现在就去。”

刘营长没问为什么，应了一声。

炮火还没停，日军的步兵就上来了。不是试探，是整连整连地冲，弯着腰，端着枪，沿着昨天尖兵摸出来的路线，直奔一营的左翼。那里是三号掩体的位置，机枪哑了，新兵趴在战壕里，看着黑压压的人头涌上来，手在抖。老兵蹲在旁边，把手榴弹的盖子一个个拧开，摆成一排。

“听我口令。五十米再扔。”

日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碎石上，沙沙的。老兵把一颗手榴弹握在手里，拉环套在手指上，眼睛盯着前方。

“扔！”

几十颗手榴弹同时飞出去，落在日军队伍中间，炸出一片血肉模糊。日军的队形乱了，有人趴下，有人往后跑，有人还在往前冲。老兵们又扔了第二轮，第三轮。手榴弹炸完了，日军也退了下去。

王德胜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在发抖。“师长，左翼守住了。手榴弹打光了，一颗都不剩。补充营的人上来了，带了一批手榴弹，正在往战壕里搬。”

邓枫问他补充营的兵怎么样，王德胜说还行，见了血腿软，但没跑。

中午，二营那边也告急了。刘二柱打电话来，声音急促。“师长，日军在河沟那边搭了浮桥，一个中队已经过了河，正在向我右翼运动。我的机枪打坏了两挺，手榴弹也不多了。”

邓枫让他坚持住，马上派援兵。他放下电话，看了看桌上的兵力部署图。一营刚补了一百人，不能再抽。二营要援兵，只能从周国栋那里抽。他拨了周国栋的号码。

“周营长，你那里能不能抽一个排出来？”

周国栋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掩体里说话。“师长，我这里也在打。日军从树林边摸过来了，人数不多，但一直在骚扰。我抽一个排，正面就空了。”

“抽半个排。半个排，再少也要抽。二营的河沟要是丢了，你那里也保不住。”

周国栋应了。

下午，前沿的枪声终于稀了。赵永明把各营的伤亡数字报上来，一营又牺牲了二十多个，伤了四十多；二营牺牲了十几个，伤了三十多；周国栋的营牺牲了不到十个，伤了十几个。补充营上去的那个连，牺牲了十几个，伤了二十多。

邓枫看着那份报表，把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傍晚，他去了前沿。一营的战壕里，新兵们在掩埋尸体，老兵们在修工事。王德胜坐在弹药箱上，面前摆着那挺摔弯了枪管的机枪，赵长河蹲在旁边，正在试着把枪管砸直。邓枫蹲下来，看着那根枪管，弯得很厉害，不像是能修好的样子。

“修不好了。换一根吧。”他说。

赵长河抬起头，手上全是油污和铁锈。“没有备用的了，一根都没有了。这是最后一根，能修好最好，修不好也得修。不然明天没枪打。”

邓枫没说话，站起来，沿着战壕走了一段。经过一个拐角，他看见一个新兵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两颗手榴弹，正在拧盖子。手抖得厉害，拧了好几次都拧不开。旁边的老兵看不下去了，伸手帮他拧开，把拉环递到他手里。

“明天鬼子再来，你听到口令就拉环，扔出去，趴下。别抬头。听到了没有？”

新兵点了点头，嘴唇在抖。邓枫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他走出战壕，站在开阔地上，往北看。日军的阵地上一片沉寂，大概也在收拾尸体、清点弹药。他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有更大的仗，但他知道，预备十一师已经快打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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