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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里的碎花裙2(第1页)

“完了……”刘志远失神地望着窗外被雨幕完全吞没的山峦,声音轻得像叹息。

真正的绝望,如同窗外冰冷的雨水,无孔不入地渗了进来,淹没了这栋摇摇欲坠的吊脚楼。阁楼,那个被阿昌公反复警告的禁忌之地,此刻像一个散发着冰冷磁力的深渊,无声地牵引着我的目光。那个碎花裙的身影,王海指缝里带着腐叶味的淤泥,刘志远本子上的血手印……所有的碎片都指向那里。三十年前?阿昌公空荡荡的袖管和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恐惧……一个模糊而惊悚的念头在我脑中疯狂滋长。

不能再等了!趁他们三个男生被那恐怖照片震得魂不守舍,趁林薇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我咬紧牙关,猛地冲向楼梯。脚步踏在吱嘎作响的木梯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腐朽的棺木上。推开那扇虚掩的阁楼门,浓重的霉味和尘土味再次将我包裹。

我发了疯似的在狭小的空间里翻找。角落里那个旧木箱被我粗暴地掀开,发黄的书本和纸张散落一地。不是这些!我喘着粗气,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布满蛛网的每一寸角落。屋顶漏下的微弱天光被密集的雨点切割得支离破碎。终于,在靠近那根带有深色污渍横梁的墙缝里,我的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硬的、被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

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喉咙。我颤抖着手,一层层剥开那早已发脆发黑的油布。一本巴掌大小、用粗糙牛皮纸做封面的笔记本露了出来。封皮上用褪色的蓝墨水写着几个娟秀却带着一丝颤抖的字迹:

**“扎根雷公寨——林秀梅日记”**

林秀梅?一个陌生的名字,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记忆的迷雾!林薇曾无意间提起过,她有个从未谋面的小姑姑,就叫林秀梅,七十年代初下乡到江西……后来就彻底断了音讯!

我几乎是扑到那扇漏光的小木窗下,借着最后一点天光,颤抖着翻开那本泛黄发脆的日记本。

纸页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字迹是那种老式的蓝黑墨水,娟秀,但越往后越显潦草、颤抖,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恐惧。

**“1970年9月15日,晴。**终于到了雷公寨。山真高啊,路真难走。寨子里的人……看我们的眼神怪怪的。阿昌……那个只有一条手臂的年轻人,倒是很热情帮忙搬行李,但他的手……碰到我胳膊时,那眼神让我有点不舒服……”

**“1970年10月3日,阴。**太累了。劳动强度太大。粮食不够吃。想家。阿昌总找借口来知青点,说话也……越来越露骨。他看我的眼神像狼。其他几个寨民,罗癞子、李老拐、赵矮子,也跟着起哄。我有点怕……”

**“1970年11月7日,雨。**他们喊我‘知青姐姐’……声音黏腻腻的。今天收工晚了,一个人回来,在寨子后面那片老树林……他们四个……罗癞子、李老拐、赵矮子……还有阿昌!堵住了我!……他们把我拖进了林子深处……阿昌捂我的嘴,力气好大……我的裙子……被撕破了……好痛……到处都是树……跑不掉……叫不出……”

字迹在这里被大片晕开的、深褐色的污迹覆盖,纸页皱缩发硬。那污迹……是泪?还是……血?

**“1970年11月8日,夜。**地狱。我在地狱。他们轮流……畜生!都是畜生!阿昌的断臂……像铁钳一样……我咬了他……他打了我……好晕……我要死了吗?……不!肚子里……好像……不对……”

**“1970年11月9日?**分不清白天黑夜了……被关在……好像是阿昌家?阁楼?……好黑……好冷……他们又来了……说要‘处理’掉……不能留活口……阿昌在哭?他说他不想……但罗癞子他们逼他……说都沾了手……谁也跑不掉……他说他欠我的……下辈子还……好吵……他们在下面吵……”

**“最后一行字,歪歪扭扭,几乎难以辨认,浸透了绝望:**“他们……上来了……拿着柴刀……阿昌……也在……姐姐……好痛……救……”

日记戛然而止。

最后那页纸的下半部分,被几道极其深重、凌乱、指甲抓挠般的划痕彻底撕裂!

轰隆——!

一道前所未有的炸雷仿佛就在屋顶爆开!惨白刺目的电光瞬间将昏暗的阁楼照得亮如白昼!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我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钉在那根主梁下方——那几道深色的、早已干涸的污渍,此刻在强光下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褐色,边缘还残留着细微的、指甲疯狂抓挠木头留下的痕迹!如同日记里最后那行绝望的划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混合着彻骨的冰寒瞬间席卷全身!三十年前的暴行、绝望的呼救、最后的撕裂……所有的碎片,都在这惊雷和日记的映照下,残酷地拼合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

“笃……笃……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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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堂屋里,传来一种沉闷、规律、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不是雷声。是……剁骨头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沉重、缓慢、带着一种非人的机械感,穿透了暴雨的轰鸣,清晰地敲打在我的耳膜上,也敲打在我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我连滚爬爬地扑到阁楼门口,扶着冰冷的门框向下望去。

堂屋中央。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下。

王海、刘志远、张涛。他们三人背对着楼梯的方向,围在那张厚重的木制案板前。身体僵硬得像三具提线木偶。王海手里紧握着一把沉重的柴刀,高高举起,然后重重落下——笃!案板上似乎空无一物。刘志远则拿着一把剁骨用的厚背刀,同样机械地抬起、落下——笃!张涛手里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子,动作僵硬地重复着劈砍的动作——笃!

没有要劈砍的骨肉。只有冰冷的、被磨得发亮的木制案板。

他们在剁空气。

一下。又一下。沉闷的声响在暴雨和雷声的间隙里,固执地回荡着,带着一种祭祀般的、令人血液冻结的仪式感。

林薇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大到极致,里面只剩下纯粹的、濒死的恐惧,泪水无声地疯狂涌出。

就在这时,楼梯下方,那扇通往后面阿昌公房间的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了。

阿昌公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那张脸上,此刻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冰冷的平静。他那只枯瘦的独臂,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叠东西。

是衣服。

五套衣服。用粗糙的土布缝制,颜色是那种毫无生气的、死气沉沉的靛蓝和惨白。样式古老而怪异,宽大的袖口和下摆,分明是——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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