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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时在商场的消防通道里找了一块儿算是安静的地方,把电话拨了回去。
对面接的很快,一个温和的男声透过听筒传了过来,“小时。”
应时不习惯打扰别人,宋褚辰和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联系过,但这一声还是让她心里微微起了波澜。
应时笑了笑,说道,“褚辰哥,不好用意思啊,刚才没听到。”
“跟我还不好意思什么,在忙吗?要是忙的话我就晚点儿再打。”
“没有,”应时解释说,“出来吃饭了,有点乱。”
“出去吃饭啦?”宋褚辰笑道,“那看来状态还不错,我这段时间太忙了……有什么事情想说给人听听吗?”
应时顿了一下,过了一会,才说道,“我挺好的,不用担心。”
“好,”宋褚辰并没有强求,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有事情要说话,不要硬撑。”
“知道的。”应时笑笑。
“我今年的十月一的时候会回去。”宋褚辰说。
“十月一吗?”应时有些意外。
宋褚辰这些年都很忙,回来的时候其实很少。
“嗯。”宋褚辰笑着说,“到时候来家里吃饭。”
应时愣了愣,想起那栋曾经被称作家的房子,对她来说,她早就已经没有家了,房子很久以前就被应伟军抵押出去了。
但宋褚辰依旧这样称呼着,宋褚辰偶尔回来,她也会偶尔过去看看。
“好。”
他们两个的电话打的并不算频繁,甚至连她自己也会忘记,但这么多年宋褚辰像是一直记得。
他总能在自己需要一个人的时候出现,就像小时候每一次那样,好像一开口,就能让人安定下来。
.
应蓉他们是在第二天的晚上回来的,看见任帆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应时和应蓉解释了,求她能留任帆几天,应蓉的脸色很不好,但最后还是开了口,让孟斌点了头。
孟芯妍对这件事的怨气很大,为了白天不呆在家里,应时又找了一份给小超市看店的工作,店的位置很偏,在延桐到泗平镇子的路上,离她从前读县中的地方不远,顺着一直走,就能到当年奶奶的家。
奶奶走得突然,并没有给她留下什么话,生前住的房子也已经卖掉了,一半给她爸还了债,另一半给了姑姑。
应时每天早上起床做好早饭温在锅里,然后带着任帆坐一个半小时的公交去店里开门,晚上再赶末班车回去,两个人一人一边睡在沙发上。
这样的日子算不上轻松,但也还算是安稳,她不知道应伟军的事情后来怎么样了,应蓉没再跟她说过,她也没有问过。
一直到一天晚上,应蓉把那张卡还给了她。
应蓉说,应伟军改口认罪,什么也不要了,开庭日期已经定下来了。
他最后也没有得到段家的谅解。
.
法庭里旁听席的椅子很凉,应伟军穿着一件橘色的马甲,跟在上一个人后面,被两个法警带了上来,他的头发被剃的很短,大半都已经花白了,那样子让应时觉得陌生。
父亲这个词,对于年幼的应时来说,代表的始终是懦弱与不安。
满屋的酒气,无休止的谩骂,抱怨,躲不完的债,后来兜兜转转,她跟着席菁,又重新回了延桐。她见到应伟军的时候很少,但好像他每一次的出现都能把她短暂平稳的生活打破。
应伟军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应时不知道他还认不认得出自己,但在他目光投过来的那一刹那,应时的手还是不由得紧了。
陌生,衰老,狼狈。
呼吸凝滞了几秒,应时偏开了视线。
法警并没有允许他做过多的停留,应伟军被架起胳膊带走了。
这是一场单纯的宣判,应蓉没有请律师,应伟军也没做什么挣扎。
流程机械的甚至有些不真实,宣布,判决,一锤定音。
两个人,一个死缓,一个无期。
无期意味着什么,如果她不去,也许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应伟军了。
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听到结果的时候应时平静的甚至有些冷漠,她跟在应蓉身边,出了法院。
法院门口站着十来个人,应时一眼就看见,中间的是段贺尧。
段贺尧也看见她了,他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盯着,就像应时第一次见他。
应时低下头,应蓉把人朝着里面拉了拉,小声念叨着,“小小的孩子,这是干什么,黑射会一样。”
段贺尧一直站着,没动,直到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出来,走到他面前不知道说了什么,段贺尧才带着人,头也没回的离开了。
应时以为那天过后,他们从此以后大概再也不会见面了,但人生好像就是这样,你永远都不知道,命运会给你安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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