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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的锁是锈铁做的,每次开合都扯着嗓子嚎,像被掐住脖子的猫。林晓攥着钥匙转了三圈,咔嗒一声,门轴带起的灰混着霉味扑过来,里头飘出细线似的哼鸣,断断续续,是他妹妹林瑶的声音。
三天前林瑶就不对劲了。先是把自己关在阁楼,后是半夜对着镜子笑,笑到肩膀发抖,手里攥着把锈剪刀,剪碎了所有带人脸的照片。父母送她去医院,她在车上咬碎了护士的手套,眼神亮得诡异,说镜子里有人跟她说话,要她把“不整齐的地方”缝好。
阁楼没开灯,月光从破窗钻进来,在地板上割出长缝,缝里堆着碎布、针线,还有几具缝补过的布偶——兔子的耳朵缝在小熊头上,娃娃的眼睛是两颗黑纽扣,歪歪扭扭嵌在脸上,线脚粗粝,渗着暗褐色的渍,像干涸的血。林瑶坐在地板中央,背对着门,头发披散着,手里捏着根粗棉线,线尾串着枚生锈的缝衣针,针尖沾着点红,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哥,你看。”她突然开口,声音又轻又飘,像从罐子里闷出来的。林瑶缓缓转头,脸上爬满细密的线,从额头缝到下巴,左边眉毛缝在颧骨上,嘴角被线扯着往上扬,扯出个僵硬的笑,眼尾也缝了两针,眼皮吊着眼珠,明明在看林晓,却像在看他身后的空气。
林晓喉咙发紧,后退半步撞在门框上,锁扣哐当响。“瑶瑶,爸妈在楼下等你,我们去医院……”
“医院不好。”林瑶摇头,脖颈转得太急,脸上的线绷得笔直,差点扯裂皮肤,“医生说我疯了,可我没疯,镜子里的人说,大家的脸都不整齐,要缝好才好看。”她举起手里的针,指尖泛白,“你看我的脸,缝完就整齐了,还有布偶,它们之前也不整齐,现在多乖。”
她指了指脚边的布偶,林晓才看清,布偶的布料里裹着东西,硬邦邦的,形状像手,像脚,其中一个布偶的领口露着半截指甲,是母亲失踪的那枚银戒指,套在布偶的指头上,歪歪扭扭。林晓浑身发冷,突然想起前几天母亲找戒指时,阁楼传来奇怪的缝纫声,他当时没在意,现在胃里翻江倒海。
“瑶瑶,你把妈妈的戒指拿下来……”
“这不是妈妈的。”林瑶突然变脸,声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这是布偶的,它之前少个装饰,缝上就整齐了。”她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针晃了晃,针尖的红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点暗痕,“哥,你的脸也不整齐,左边嘴角比右边低,眼睛也歪,我帮你缝好,好不好?”
林晓转身就跑,脚下被碎布绊倒,摔在楼梯上,膝盖磕出红痕。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线轴滚动的声音,林瑶的笑追着他跑,又疯又甜:“哥,别跑啊,缝好就不疼了,很快的!”
他连滚带爬下了楼,客厅空无一人,灯全灭了,只有厨房亮着点微光。林晓冲过去想开灯,手刚碰到开关,就摸到黏腻的东西,低头一看,是血,顺着开关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汇成小溪,顺着缝隙往阁楼流。
厨房的门虚掩着,里头传来缝纫声,嗒嗒嗒,是老式缝纫机的声音。林晓攥着墙角的扫帚,慢慢推开门,月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落在缝纫机上,母亲趴在上面,后背被缝了块黑布,线脚歪歪扭扭,渗着血,父亲躺在地上,脸被缝了块白布,只露出眼睛,眼球瞪得圆圆的,满是惊恐,白布上的线渗着血,像蜈蚣爬在脸上。
而林瑶坐在缝纫机前,手里拿着块人皮,是父亲的脸,她正用针把人皮往布偶头上缝,嘴角扬着笑,脸上的线被血浸得发红,针穿过人皮时,发出轻微的噗嗤声,像戳破气球。
“爸妈不乖,不肯让我缝,我只好硬来了。”林瑶转头看他,眼里闪着疯癫的光,手里的针还在晃,“哥,你乖点,我轻点缝,缝完我们一家就都整齐了,镜子里的人会夸我们的。”
林晓浑身发抖,扫帚掉在地上,发出闷响。林瑶站起来,一步步朝他走,手里的针沾着血,每走一步,脸上的线就绷得更紧,皮肤裂开小口,血顺着线往下滴,落在地板上,和地上的血汇成一片。
“哥,别害怕。”她伸手去碰林晓的脸,指尖凉得像冰,沾着的血蹭在他脸上,“很快的,就一针,缝好你的嘴角,再缝好你的眼睛,你就好看了。”
林晓突然想起,小时候林瑶摔破脸,留了道疤,从那以后她就怕镜子,总说自己的脸不整齐。后来阁楼的镜子碎了,母亲换了面新的,从那以后,林瑶就变了。
他猛地推开林瑶,往门口跑,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还有林瑶的尖叫,又疯又狠:“哥,你敢跑!我把你的脸缝在布偶上,让你永远陪着我!”
林晓拉开门,冲了出去,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寒意,身后的尖叫越来越近,还有缝纫针落地的脆响。他不敢回头,拼命往前跑,直到跑到路口,看见路灯下的警车,才瘫在地上喘气。
警察跟着他回了家,阁楼和厨房空无一人,没有血,没有布偶,没有缝纫机,只有满地的碎布和线轴,林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安安静静的,脸上没有线,眼神正常,像没事人一样。
“哥,你怎么了?满头大汗的。”她抬头看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正常得让人害怕。
警察问了几句,没发现异常,只说可能是林晓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父母也说林瑶最近很乖,没再闹过。林晓看着林瑶,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个小小的布偶,布偶的脸是新缝的,用的是白色布料,线脚整齐,只是布偶的眼睛,是两颗黑纽扣,和阁楼里的一模一样。
那天瑶上,林晓不敢睡,坐在床边盯着门口。半夜,他听见门外传来轻微的缝纫声,嗒嗒嗒,还有林瑶的低语,又轻又疯:“哥,你的脸不整齐,我来帮你缝好,这次,我不会让你跑了……”
他猛地抬头,看见门缝里渗进血,顺着地板往床边流,还有一根线,慢慢爬过来,缠在他的脚踝上,线的另一头,是林瑶的手,手里拿着锈针,针尖沾着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她的脸贴在门缝上,嘴角被线扯着,笑得分外诡异:“哥,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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