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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的拆迁工地,像是被城市遗忘的溃烂伤口。断壁残垣在暮色里歪歪扭扭地立着,钢筋裸露,砖瓦散落,风一吹过,卷起漫天尘土,还裹挟着一股挥之不去、钻鼻入肺的腐臭。那味道不是寻常垃圾腐烂的腥气,而是沉在地下百年、浸透了泥土与尸骨的阴冷腥臭,闻一口,便让人从头皮凉到脚底板,胃里翻江倒海。
我叫阿强,是这片工地的守夜人。四十出头,没什么文化,力气倒是有一把,为了养家糊口,什么脏活累活都肯接。老板找我的时候,特意叼着烟叮嘱,说这块地底下埋过清末的乱葬岗,当年战乱死了无数人,草草裹了草席就往土里扔,阴气重得很,让我夜里多巡巡,别让小偷摸走了钢筋水泥,也别乱碰地里挖出来的怪东西。
我向来不信邪。活了大半辈子,穷都不怕,还怕什么鬼神?在我眼里,这世上最吓人的不是死人,是没钱吃饭、没钱看病的活人。所以我拍着胸脯应下,拿着每月三千块的工资,守着这片死气沉沉的工地,夜里巡两圈,剩下的时间就在值班室里刷手机、打瞌睡,日子倒也过得平静,直到那个暴雨欲来的夜晚。
那天夜里,天阴得像泼了墨,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工地里的照明灯坏了大半,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远处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蝉鸣都消失了,只有风卷着尘土呼啸而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女人在哭。
我按照惯例巡夜,走到工地最西侧的开挖区时,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用手电筒一照,光束下,一截腐朽的木板露在泥土外面,颜色发黑,质地松脆,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什么破木头。”我低声骂了一句,抬脚想踢开,可木板埋得很深,踢了一下纹丝不动。我心里好奇,又觉得这木头看着古怪,便从旁边抄起一把铁锹,顺着木板的边缘往下挖。
泥土松软,没挖几下,一口完整的薄木棺就露了出来。
这棺材绝非富贵人家所用,没有雕花,没有漆色,就是最普通的松木,历经百年泥土侵蚀,已经烂得不成样子,木板上布满了虫眼和裂痕,轻轻一撬就发出“咔嚓”的碎裂声。一股更浓烈的腐臭从棺内涌出来,比平日里工地里的味道重十倍,我捂住鼻子,强忍着恶心,用铁锹把棺盖彻底撬开。
手电筒的光束直直地照进棺材里,下一秒,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棺材里,躺着一具尸体。
不是一堆白骨,而是一具保存得异常完好的尸体。尸体穿着一身青色粗布寿衣,布料虽然陈旧,却没有完全腐烂,纹路清晰可见。尸体的皮肤呈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像是被冰水浸泡过百年,干瘪却完整,没有浮肿,没有溃烂,五官轮廓分明,能看出是个年轻女子。她的双眼紧闭,嘴唇呈暗紫色,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叉放在胸口,十指修长,指甲却长得扭曲发黑,像是干枯的老树根,指缝里还卡着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痂的东西,硬邦邦地嵌在里面,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邪气。
最让我毛骨悚然的是,这具尸体没有半点腐烂的迹象,就像刚刚躺进去一样,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却告诉我,她已经在地下躺了足足上百年。
我吓得后退几步,心脏狂跳不止,手里的手电筒都在发抖。活了四十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古尸,心里瞬间被恐惧填满,只想赶紧把棺材重新埋起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在这时,工地的包工头老周打着手电筒走了过来。老周五十多岁,尖嘴猴腮,一辈子钻在钱眼里,唯利是图,为了赚钱什么缺德事都做得出来。他看到我蹲在开挖区,又看到地上的棺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阿强,你挖着什么好东西了?”老周快步走过来,凑到棺材边看了一眼,非但不怕,反而嘴角咧开了贪婪的笑,“好家伙,百年古尸!这东西可是宝贝,卖给那些搞收藏的、开博物馆的,能卖不少钱呢!”
我连忙摆手:“周哥,这东西太晦气了,是死人,咱们赶紧埋了吧,别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的东西?”老周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满是不屑,“阿强,你都多大的人了,还信这些牛鬼蛇神?有钱赚才是硬道理!这具古尸保存得这么好,绝对能卖个大价钱,比你守一年夜都赚得多!”
工地上的几个夜班工人听到动静,也纷纷围了过来。看到棺材里的女尸,所有人都脸色发白,连连摇头,说这东西邪性,不能留,赶紧烧了或者埋了,不然会出大事。
可老周被金钱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人的劝说。他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都别在这瞎嚷嚷,谁再敢提埋了烧了,直接卷铺盖走人!阿强,你去,把这具尸体搬到角落的临时板房里,锁好门,等我联系买家,谁敢乱动,扣光他的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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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我上有老下有小,这份工作对我来说至关重要,根本不敢违抗老周的命令。我咬着牙,找了一块破旧的帆布,盖在女尸身上,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她从棺材里抱了出来。
女尸的身体冰冷僵硬,重得超乎想象,像是一块寒冰,触手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我的手掌钻进四肢百骸,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青灰色的皮肤,坚硬如木,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那交叉在胸口的双手,死死地并拢着,仿佛在守护着什么,又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我跌跌撞撞地把女尸抱到工地角落的临时板房里。这间板房原本是堆放工具的,狭小阴暗,四面漏风,里面堆满了铁锹、水桶、电线等杂物,只有一扇小窗户,被木板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我把女尸放在角落的一块木板上,用帆布盖好,然后快速锁上门,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回到值班室,我大口喘着气,手心全是冷汗,刚才触碰女尸的那种冰冷感,依旧残留在皮肤上,怎么都挥之不去。我总觉得,那双紧闭的眼睛,仿佛在帆布下面,偷偷地睁开了一条缝,正死死地盯着我。
从那一夜开始,工地上的怪事,就再也没有停过。
最初的异常,是从板房里传出来的声音。
每天深夜,万籁俱寂,整个工地只剩下风吹动杂物的声音时,板房里就会传来一阵清晰的“刺啦、刺啦”声。那声音很轻,却格外刺耳,像是长长的指甲在刮擦木板,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却带着一股让人发疯的诡异。
我一开始以为是老鼠,或是风吹动了木板,可仔细一听,那声音分明是从女尸所在的角落传来的。我壮着胆子,拿着手电筒,蹑手蹑脚地走到板房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照。
板房里一片昏暗,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帆布依旧盖在女尸身上,尸体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异常。可那“刺啦、刺啦”的刮擦声,却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清晰,像是从尸体的骨头缝里钻出来的,从泥土里渗出来的,绕着我的耳朵打转。
我吓得头皮发麻,再也不敢停留,转身跑回值班室,把门反锁,用桌子顶住,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可那声音像是长了腿,隔着门板,依旧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里,折磨着我的神经。
几天后,怪事升级了。
那天夜里,我在值班室的床上打盹,半梦半醒之间,忽然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在轻轻抚摸我的脖颈,又像是有人对着我的后颈,缓缓地吹气。那气息阴冷刺骨,带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和女尸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猛地睁开眼睛,瞬间清醒过来,猛地回头。
值班室里空无一人,门反锁着,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只有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松了一口气,以为是自己做了噩梦,可伸手一摸衣领,指尖却触碰到了几根柔软的长发。我把头发拿起来,借着灯光一看,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那是几根青灰色的长发,干枯、纤细,和板房里那具女尸的头发,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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