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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张海的汽修店（第1页）

祁同伟在观察室里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侯亮平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他把资料摊在观察室的桌子上，指着其中一页给祁同伟看。

“赵东来当年的确给刘三做过死亡证明。他把刘三的档案跟另一个无人认领的尸体对调了。那具尸体在械斗现场被发现的时候面部严重受损，无法辨认。赵东来直接在鉴定书上签了字，确认死者就是刘三。没有人复核。”

“现在能复核吗。”

“已经通知法医科了。那具尸体在殡仪馆存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人来认领。如果能提取DNA跟刘三的直系亲属比对，就能坐实赵东来伪造证据。”侯亮平把另一页纸抽出来，“但刘三没有直系亲属。他是孤儿。赵东来当年就是利用了这一点。”

祁同伟看着观察室里的赵小惠。她端起那杯水，还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

“她在等。”祁同伟说。

“等什么。”

“等刘三跑。如果刘三跑掉了，她就可以把所有的事都推到他身上。雇凶杀人的罪名就变成了被敲诈的受害者。”

侯亮平把资料收好，靠在墙上，双手交叉在胸前。“那我们就不让她等。”他转身出了观察室，推开审讯室的门，把一沓照片放在赵小惠面前。

照片是海南那栋别墅的物业监控截图，画质模糊，但能看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形，左脸上的疤在侧影里很明显。

“赵女士，上个月你去海南，是不是见了这个人。”

赵小惠低头看了一眼照片，没有表情变化，但她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往掌心里收了半寸。

“我没见过这个人。”

“物业记录显示，你在那栋别墅里住了三天。同一个人在同一时间住了隔壁另一栋房子——那栋房子是你在海南的物业经理帮忙租的。租客用的身份证是假的，但我们调到了水电使用记录和垃圾清运记录。他在里面住了三天，几乎没有出门。”侯亮平把另一张照片推过去，是别墅门口垃圾桶里翻出来的一堆碎纸屑，被技术人员拼回去了大半，是一张手写的地图。

地图上画的是汉东城郊的水库，旁边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字——张涛。

赵小惠看着那张拼回去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从桌上拿下去，放在膝盖上。

“刘三是我爸的人。我弟被抓以后，我怕有些旧账被人翻出来，就去海南找他。他说他可以帮我，但条件是给他一笔钱，让他出国。我答应了。地图是他画的，他说要知道张涛经常去的地方。他告诉我只是想跟张涛谈谈，问清楚他手里还有什么东西。”

“你信了。”

赵小惠没有回答。她把头转向窗外，窗外是审讯室那面灰色的墙。

“你给他转了五万块钱。”侯亮平说，“你说那是封口费。但如果只是封口费，为什么要分五次从ATM机取走？因为你知道他需要现金。一个需要大量现金的人，不是打算跑路，就是打算做事。”

赵小惠闭上眼睛，然后睁开。她把杯子端起来，这次终于喝了一口水。喝完之后她说了一句跟问题完全无关的话。

“我爸这辈子做过很多事。有些事我知道，有些我不知道。但不管我知道还是不知道，我是他女儿。”

观察室里，祁同伟靠在单向玻璃上，玻璃是凉的。他听到赵小惠这句话的时候，想起了高育良在养老院里说的那句——“棋子落到棋盘上，就没办法回头了。”赵小惠不是棋子。

她是下棋的人。

但她下的每一步，都在替她爸还债。

手机震了。

程度的短信：海南那边回复了。刘三开的是一辆银灰色丰田，车牌是假的。但我们在高速卡口的照片里找到了那辆车的行驶轨迹。

三天前，它从海南出发，沿G75一路北上，昨天下午进了汉东省界。

今天早上——就是张涛尸体被发现之后——它在城西一个加油站加过油。我们调了加油站的监控，开车的就是那个左脸有疤的男人。

祁同伟看完短信，把屏幕转向侯亮平。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刘三还在汉东。他没有跑。他加完油之后去了哪里，监控没有拍到。

但一个人如果还没跑，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不知道自己暴露了，要么他还有事没做完。

刘三不是那种不知道自己暴露了的人。他是老手。他知道张涛的尸体浮上来之后，警察迟早会找到他。他不跑，是因为还有一个人没找到。

那个叫张海的人。当年报警的那个汽修店老板。

祁同伟冲到走廊里给程度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

“程度，马上带人去张海的汽修店。刘三可能在那边。还有，通知张海不要出门，把店门锁了，等我们来。”

“已经通知了。张海说今天下午有人来店里修车，没预约，进来以后就在店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修就走了。左脸上有道疤。”

祁同伟挂掉电话，跑出大楼。陆亦可在停车场等着，发动了引擎。

车灯在黑夜里亮起来，照得前方的路一片白。

城西的汽修店在老工业区，周围全是废品收购站和五金店，这个时候店几乎都关了，只有路尽头那家汽修店还亮着灯。

张海已经把卷帘门拉下来了一大半，只留了半米高的缝，灯光从缝里漏出来，照在门外的水泥地上。

祁同伟到了以后，程度的车已经停在对面。便衣散开在四周，把汽修店围住了。祁同伟蹲下来，从卷帘门的缝里往里看。张海坐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握着一把扳手，指节发白。

店里的灯管有一根坏了，一明一灭地闪。一辆被架起来的旧桑塔纳下面，蹲着一个背影。

背影很瘦，穿着一件沾满机油的工装，正用扳手拧一颗螺丝，拧得很慢。背影转过来的时候，修车灯照在他脸上。左脸上没有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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