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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有困难给我打电话（第1页）

“第三句。陈岩石让我转告大家——他的心，还在大风厂。”

台下掌声雷动。鞭炮声在厂门外炸开了，红色的碎纸屑漫天飞舞，落在烟囱上，落在门卫室的屋顶上，落在每一个人的肩膀上。郑西坡背过身去擦眼睛，被儿子看见了，儿子拍了拍他的背，他摆了摆手，说眼睛进沙子了。

婚礼结束后，祁同伟在门卫室里坐了一会儿。郑西坡给他倒了一杯茶，搪瓷缸子还是旧的，茶垢洗掉了一半，露出一小片一小片的白瓷底。

“老郑，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继续当工会联系人。省里给安排了个办公室，就在新安置小区楼下。活儿不重，接接电话，收收意见。我跟丁义珍说好了，他退休以后也来帮忙。他懂文件，懂政策，比我强。”郑西坡喝了一口茶，“还有徐明。他跟我说他想开个小卖部。就在小区门口。他腿不好，但坐在柜台后面收钱没问题。”

祁同伟点了点头。他把搪瓷缸子里的茶喝完，站起来。

“有困难，给我打电话。”

“现在没什么困难了。”郑西坡也站起来，把他送到门口，“就是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想起王文章。想他要是能活到今天，看见这些，该多好。”

祁同伟看着烟囱上那对红灯笼，它们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他知道。他写的信里说——‘总会有人站出来的’。他没说那个人是他自己。他一直相信会有别人。”

六月中旬，钟小艾生了。是个女儿，六斤八两，哭声嘹亮。侯亮平在产房外面等到凌晨三点，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僵在那里，手伸了一半又缩回去，怕自己不会抱。钟小艾在产床上歪着头看他，虚弱地笑了一下，说“猴子你倒是抱啊”。

消息在当天中午就传遍了整个汉东政法系统。陈海拄着手杖赶到医院，在病房门口被侯亮平拦住了。侯亮平把一个红包塞到他手里，说这钱你留着，以后给你干女儿买糖吃。陈海愣了三秒，然后眼睛红了。他把手杖夹在腋下，腾出两只手把红包拆开，里面是一张纸条，没有钱。纸条上写着：“干爹证在此。持证人：陈海。有效期：一辈子。”

“你这个人。”陈海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声音有点哑，“你不是说你不搞这些煽情的。”

“钟小艾让写的。她说怕你以后跟孩子不亲。”

“亲不亲，不看纸条。看她长大了以后是像你，还是像她妈。要是像你，我可不认。”

两个人在病房门口互怼了半天，被护士赶了出来。护士说产妇需要休息，你们两个大男人在外面小声点。侯亮平和陈海乖乖地坐到走廊的塑料椅上，肩并肩，谁也不说话。

祁同伟和高小琴下午来的。高小琴抱了一束花和一个保温桶，保温桶里是炖了三个小时的鸡汤。她把花交给侯亮平，把保温桶放在钟小艾床头，打开盖子，汤的香气一下子充满了整个病房。

“小琴姐，你比我妈还上心。”钟小艾靠在床上，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精神很好。

“你妈在老家赶不过来，我替她。”高小琴盛了一碗汤放在她手里，“同伟说这孩子小名叫小猴子。大名呢。”

“侯念海。”侯亮平站在门口，抱着花，“念是念想的念，海是陈海的海。”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陈海坐在塑料椅上，手里攥着那张纸条，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他老婆在旁边轻轻拍着他的背。祁同伟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棵雪松。雪松的松针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

“侯念海。好名字。”

七月中旬，王文华到省公安厅报到。

他穿着崭新警服，左眼旁边的疤几乎看不见了。他在祁同伟办公室门口站得笔直，喊了一声“祁常务”，声音洪亮，把走廊里路过的程度吓了一跳。程度说他想起三年前在急诊室门口，这小子头上缠着纱布，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问他“你是谁”的时候也是这个腔调。

祁同伟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王文华面前，亲手把他的警号牌别在胸前。警号牌是新的，在日光灯下反着银色的光。

“你爸当年的警号，系统里注销了。你要是想用，可以申请恢复。”

王文华低下头看着胸前的警号牌，手指在上面轻轻摸了一下。“不用恢复。他用过的号码，是他的。我的号码，是我的。我带着他的走下去。”

他把头抬起来，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对陆亦可说他以后跟着你，你带他。陆亦可点了点头，领着王文华去领办公用品。走到门口的时候王文华忽然回头。

“祁常务，我昨天去公墓了。跟我爸聊了很久。”

“聊了什么。”

“我告诉他，我考上警察了。我说你儿子没给你丢人。”他抿了抿嘴唇，“然后我在他墓前站了一会儿，总觉得还有话没说完。后来我想到了——他以前给我写信，最后一句话每次都是‘好好读书，将来做个有用的人’。我以前以为他是让我出人头地。现在我才明白，他说的‘有用’，不是有出息。是能帮别人。”

走廊里日光灯嗡嗡地响。陆亦可站在王文华旁边，把脸转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祁同伟靠在办公桌边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爸说的有用，你做到了。”

八月中旬，沙瑞金调离汉东省。

省委大院门口站了不少送行的人。沙瑞金一一握手告别，到了祁同伟面前，握的时间比别的人都久一些。

“同伟，汉东省以后靠你们了。”

“沙书记，您放心。”

沙瑞金松开手，往车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那盆君子兰——你拿回去。放省委办公室也是养死，不如放你那儿。还有，高育良那边，替我带句话——那盘棋，我欠他一局。等有机会回来，我跟他在养老院下。”

车开走了。祁同伟站在省委大院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汇入车流，消失在汉东的午后阳光里。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盆君子兰，叶片蔫蔫的，有一片叶子尖已经黄了。但根还是活的，扒开土能看见白嫩的根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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