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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余烬（第2页）

“太医说，入冬之前。“顾北辰收回目光，“两支弩箭替朕的父皇挡的。这笔账，朕记到他闭眼。“

西苑的消息传到将军府，沈明珠沉默了半晌，让翠竹备了一份东西送去——不是药材补品，是一匣子书稿。

《雪原平狄传》的说书底本，民间书坊的初印。匣子里附了一张短笺，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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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边的事，了了。安心养病。“

几日后，西苑回了礼——韩婉儿亲手做的一匣子合欢糕，附笺也只一行：

“糕里无合欢皮。如今他的觉，睡得着了。“

两个曾经隔着生死棋局的女子，一来一往。该说的，都在信笺里头了。

——

六月，旧驿路的暗查，有了结果。

陆青云沿线倒查了两个月，程子谦在京里核了都察院全部的外差牌票——结论在一个深夜，摆上了御书房的案头。

“都察院近半年，没有批过任何查驿档的外差。“程子谦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拨人用的牌票，是真的——牌票的编号，对应的是五年前一桩已结案的旧差。换句话说：有人能从都察院的故纸堆里，把作废的牌票原件取出来用。“

“取得出作废牌票的，“顾北辰的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不是外人。“

“是。而且——“程子谦取出陆青云的查报，“那拨人沿驿路看的宫递单，集中在昭和元年到三年。看过的七站里，有三站的旧档，少了页。少的页数不多，每站一两页——若不是白驿丞提了醒、陆统领一页页数过，根本发现不了。“

“它在裁边。“顾北辰缓缓靠回椅背，“把当年留在外路的纸尾，一页一页收干净。“

御书房里静了很久。烛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那面北境舆图上。

“陛下。“程子谦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要不要——动？“

“不动。“

顾北辰望着烛火，摇头。

“它收外路的纸尾，说明它怕。它怕，说明夹墙里的东西，足够要它的命。“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河面，“咱们一动，它就缩回去——再等二十年，朕等不起，母妃也等不起。“

“让它收。让它以为收干净了。“年轻的天子一字一字，“等它安心了，等大婚过了，等它觉得朕的心思全在新政和中宫上——“

“朕和明珠，再开那道墙。“

“瓮，要在它自己走进来的时候扣下。“

程子谦躬身：“臣明白了。那大婚的事——“

“大婚的事——“提到这三个字，御案后那位深沉的天子，神色忽然就松了，松出一点藏不住的、近乎少年的东西。他从案头取过一份礼部的章程，往程子谦面前一推。

“礼部拟的仪程，朕看了三遍。“他指着其中一页，“这一条，皇后凤辇自午门侧门入——改。“

“改成什么？“

“正门。“顾北辰说，“朕的皇后，戎装定北疆，朝服立丹墀——她这一生，没有走过一次侧门。“

“成婚这一日，更不能例外。“

程子谦领命退下，走到御书房门口，又被叫住了。

“还有一件。“顾北辰从案头的小匣里，取出那个油布包——燕鸿托韩元正捎来的、北边二十年的线索，“明珠带回来的这个，朕与她各看过一遍，封存在此。大婚之前，谁也不再碰它。“

“你只记一件事：从今日起，毓庆宫西阁的安防，明面上一切如旧——暗地里，换上庚字营进京的老兵。他们认人不认牌子，谁的面子都不卖。“

“包括朕的。“

程子谦憋着笑应了。出了御书房，夜风一吹，他到底没憋住，独自笑出了声。

他想起三年前松涛阁后院里那个借着一盏灯读兵书的青衫皇子，想起将军府那个隔着棋枰算尽天下的姑娘——如今一个坐了天下，一个定了北疆，绕了千山万水，终于要走到同一道正门里去了。

这条路上死过人，流过血，烧过粮船，折过狼纛。可走到今夜，落在礼部章程上的，不过是改了两个字。

侧门，改正门。

程子谦抬头看了看满天的夏夜星子，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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