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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第2页）

&esp;&esp;谢见微清楚，迁都之事一旦提上日程，触及的将是江南氏族的根本利益。以右相为首的江南派系，绝不可能束手就擒，届时，暗流必将涌成惊涛。

&esp;&esp;而武力，是平息一切风浪最根本的保障。

&esp;&esp;信纸封缄，交由心腹以八百里加急送出。

&esp;&esp;做完这些，窗外的天色已蒙蒙亮。谢见微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着眉心。朝堂大事她尚能运筹帷幄，可一想到清梧殿里那个人，她便觉得无力。

&esp;&esp;她不敢去见陆青。

&esp;&esp;怕见到她更加消瘦苍白的脸，怕听到她更多剜心刺骨的话，怕自己强撑的冷静会在她面前溃不成军。可她又忍不住去想，想得心口发疼。

&esp;&esp;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僵持中缓慢流逝。

&esp;&esp;清梧殿外的禁卫撤了，陆青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依旧将自己困在那方寸之间。她吃得越来越少，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躺着，望着帐顶，实则是因为她体内那股诡异的气息越发危险。

&esp;&esp;她情绪稍有不稳，便会面临锥心蚀骨的痛。

&esp;&esp;太后命人时刻关注着陆青的状况。每一次回报，都让她的心往下沉一分。

&esp;&esp;陆青的身体，每况愈下。

&esp;&esp;她形容憔悴，偶尔咳嗽，帕子上会沾上淡淡的血丝。陆青的情况传到谢见微耳中，化作了最锋利的刀，扎得她寝食难安。

&esp;&esp;放她走？

&esp;&esp;这个念头无数次冒出来，又被她狠狠压下去。

&esp;&esp;可留着她，难道就这样看着她一日日消瘦下去？一步步走向……那个字，宛若禁忌，让她不敢去想。

&esp;&esp;谢见微觉得自己被架在火上烤，左右都是绝望。

&esp;&esp;又是一个深夜，她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殿内寂静得可怕。那种心悸不安的感觉再次袭来，强烈得让她坐立难安。

&esp;&esp;鬼使神差地，她又一次起身，独自走向清梧殿。

&esp;&esp;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像之前许多次一样，悄无声息地落在殿外，隐在廊柱的阴影里。

&esp;&esp;殿内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esp;&esp;她正犹豫着是否要离开，却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咳嗽。

&esp;&esp;她的心猛地揪紧。

&esp;&esp;忽然，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带着冰冷的穿透力：

&esp;&esp;“太后娘娘既然来了，还不敢现身吗？”

&esp;&esp;谢见微浑身一僵，被发现了。

&esp;&esp;沉默在夜色中弥漫。

&esp;&esp;片刻，她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推开了虚掩的殿门。

&esp;&esp;月光从她身后流泻进去，照亮了榻上那个单薄的身影。陆青半靠在床头，脸色在月光下苍白得像纸，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直直地望着她。

&esp;&esp;谢见微喉间发涩，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颤抖的质问：

&esp;&esp;“陆青……你能不能别这样折磨自己，”她顿了顿，声音更哑，“折磨本宫？”

&esp;&esp;陆青看着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这不正是太后娘娘您自己选的吗？”

&esp;&esp;“本宫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谢见微情绪骤然激动，上前一步，“本宫不是要你死！”

&esp;&esp;“留？”陆青重复着这个字，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太后，这句话本宫已听过太多遍了。我的答案，也从未变过——不自由，毋宁死。”

&esp;&esp;“留在本宫身边就这么难？”谢见微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宁可死，也不愿留下？”

&esp;&esp;陆青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忽然觉得无比疲惫。她们之间，言语早已不在同一处，说再多也只是徒增伤害。她索性转过头，不再看她，沉默以对。

&esp;&esp;谢见微所有的理智，所有的伪装，在这死寂的沉默里轰然倒塌。

&esp;&esp;“陆青，你还想要本宫退让到什么地步？你明知道本宫在乎你……所以才仗着这份在乎如此拿捏本宫。满朝文武，谁敢这样对本宫？只有你……陆青，只有你！”

&esp;&esp;“你以为折磨自己本宫就会让步？本宫告诉你，绝不会！”

&esp;&esp;“你若再不进食，本宫就让太医院日日夜夜守着你，他们治不好你，便每人杖责三十。你若死了……本宫便让他们全部为你陪葬。”

&esp;&esp;她盯着陆青骤然睁大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陆青，你不是最重情义，最不忍牵连无辜吗？那他们的命，现在也系在你一人身上，你能为了苏挽月不顾一切，是不是也会为了他们……好好吃饭，好好活着？”

&esp;&esp;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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