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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第4页）

&esp;&esp;林素衣脸色一白，垂下眼帘，沉默片刻，才艰难地吐字：“气血耗尽，则……回天乏术。”

&esp;&esp;回天乏术。

&esp;&esp;死路一条。

&esp;&esp;谢见微踉跄一步，扶住床柱才勉强站稳。

&esp;&esp;她看着陆青平静无波的脸，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esp;&esp;“她想死……”她喃喃道，“她是在用死逼本宫……她宁可死，也不要再留在本宫身边……”

&esp;&esp;林素衣垂首跪在一旁，不敢接话。

&esp;&esp;殿内死寂，只有谢见微粗重而痛苦的呼吸声。

&esp;&esp;良久，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在椅中，眼神空洞地望着榻上奄奄一息的人，哑声问道：“林素衣……若让她离开，可有生机？”

&esp;&esp;林素衣立刻抬起头，小心地含蓄应答：“若换一个全然不同的环境，或许心结能稍解。我师父药王不日将抵达上京，他老人家医术通神，定可设法疏导陆青体内浊气。陆青如今心脉已近枯竭，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esp;&esp;谢见微闭上了眼睛。

&esp;&esp;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压垮了她。

&esp;&esp;许久，久到林素衣以为太后宁死也不放陆青时，才听见一个沙哑得几乎不成调的声音，从喉间艰难地挤出：

&esp;&esp;“……好。”

&esp;&esp;“带她走吧。”

&esp;&esp;林素衣惊诧片刻，赶紧跪地谢恩：“太后娘娘放心，民女必竭尽全力。”

&esp;&esp;谢见微没再说话，只是挥手让人去准备了。

&esp;&esp;宫人们悄无声息地行动起来，谢见微就站在一旁，看着，看着陆青被小心翼翼地挪上准备好的软轿，看着软轿被抬出清梧殿，抬向宫门外的马车。

&esp;&esp;自始至终，陆青没有再看过她一眼。

&esp;&esp;马车早已候在宫门外。

&esp;&esp;车厢内铺着厚厚的软垫，燃着安神的暖炉，林素衣亲自在一旁照料。陆青被安稳地安置在车厢里，车帘被放下，隔绝了内外视线的那一刻——

&esp;&esp;谢见微独自立在巍峨的宫门前，望着那辆青色马车缓缓启动，越行越远。

&esp;&esp;她一动不动地站着，仿佛一尊骤然失去灵魂的玉雕，方才在殿中强撑的最后一点威仪和镇定，随着马车的远去而彻底冰消瓦解。

&esp;&esp;周身如坠冰窟。

&esp;&esp;眼前巍峨的宫门，肃立的禁军，空旷的御道，变得模糊而扭曲。

&esp;&esp;仿佛一场荒诞不经，无法醒来的噩梦。

&esp;&esp;“太后娘娘……”苏嬷嬷担忧的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风大了，回宫吧。”

&esp;&esp;谢见微恍若未闻。

&esp;&esp;“她走了。”她极轻地吐出三个字，声音飘忽得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

&esp;&esp;苏嬷嬷眼眶一红，上前半步，搀扶她，低声劝慰：“娘娘，陆大人是去治病了，有林大夫在，定会好起来的。等陆大人身子好了，兴许……”

&esp;&esp;谢见微转过头，努力扯出一抹苦笑，“本宫输了，她不会再回来了。”

&esp;&esp;苏嬷嬷哽住，无言以对。

&esp;&esp;谢见微仿佛也不再需要她的回答。

&esp;&esp;她缓缓地，一步一步，转身，走向那深不见底的宫闱。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被彻底抽去筋骨般的僵硬和孤绝。

&esp;&esp;她没有回长乐殿，而是不由自主地，又走向了清梧殿的方向。

&esp;&esp;殿门依旧虚掩着，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esp;&esp;推门进去，书案上，笔墨纸砚还保持着陆青最后一次使用时的样子，镇纸压着一页只写了半行的宣纸，字迹虚浮无力。床榻上，锦被凌乱，隐约还能看到一点未曾清理干净的暗褐色血迹，像一朵干涸而狰狞的血花。

&esp;&esp;谢见微走到书案边，手指颤抖着，抚过那冰凉的砚台，那支陆青用惯的狼毫笔。

&esp;&esp;笔尖早已干涸硬化。

&esp;&esp;她拿起那页纸，上面写着：“人生若只如初见……”后面的字，似乎因为力竭戛然而止，留下一团模糊的墨渍。

&esp;&esp;她喃喃地念着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艰难汲出的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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