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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夜阑偷香（第1页）

深秋的夜，寒意渐浓。长春宫的地龙烧得暖融，将外间的冷风隔绝。永琮与和敬早已在各自的寝殿安睡，宫人们也大多歇下，只余下守夜的宫灯在廊下摇曳，映照着寂静的庭院。

容音近日因着换季，偶有咳嗽，虽不严重，但魏璎珞却格外上心。今夜，她亲自守在外间榻上，以便容音夜里有何不适，能第一时间察觉。内室与外间仅隔着一道珠帘，烛火未熄，透过帘隙，能隐约看到容音寝榻的轮廓。

魏璎珞并无睡意。她靠坐在榻上，手中虽拿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白日的种种，容音整理书架时靠近的馨香，那声带着缱绻的“这样真好”，如同魔咒，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那份被理智强行压抑的情感，在夜深人静时，如同挣脱了牢笼的困兽，在她心中疯狂冲撞。

她好想亲近她，想的心生疼。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晃动的珠帘，落在内室那张雕花拔步床上。锦帐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只能听到容音平稳而清浅的呼吸声，偶尔夹杂一两声极轻微的咳嗽。

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如同藤蔓般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想靠近她，想确认那份温暖与真实，想……触碰那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边的月光。

理智在尖叫着阻止，警告她这是大不敬，是逾矩，是万劫不复。但情感却像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堤坝。

魏璎珞放下书卷，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她的动作极轻，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猫。她走到珠帘前，手指微微颤抖着，拨开了那串冰冷的珠玉。

内室只点了一盏角落里的长明灯，光线昏黄朦胧。她一步步走向那张床榻，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每靠近一步，心跳便加快一分，仿佛擂鼓般敲击着她的耳膜。

终于，她站在了床榻边。锦帐并未完全放下，她能清晰地看到容音的睡颜。她侧躺着，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清减。长睫如蝶翼般栖息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天然的柔润。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似乎并未被魏璎珞的靠近惊扰。

容音这样就在眼前真好啊。

魏璎珞的唇边带着莫名宠溺的笑意。

魏璎珞屏住呼吸，心跳如雷，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俯下身。她的影子投在容音身上，将她笼罩。空气中弥漫着容音身上特有的、清雅的安神香气息，混合着药草的淡淡苦涩，萦绕在鼻尖。

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容音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脸颊。魏璎珞的目光，贪婪地流连在那张恬静的睡颜上，最终，定格在那微微抿着的、柔润的唇瓣上。

就一下……只要一下就好……

一个疯狂的念头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所有的理智、规矩、后果，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继续俯身，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却又充满罪恶感的决绝，将自己的唇，极其轻柔地、如同羽毛拂过般，印在了容音的额头上。随后落在了容音的唇边。

触感微凉，带着睡梦中的温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馨香。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魏璎珞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她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去感受那短暂的触感，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直起身，迅速后退了几步，险些撞到身后的屏风。

她捂住自己的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依旧沉睡的容音，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恐慌与后怕。

——我在做什么？

她做了什么？！她竟然……竟然亲吻了皇后！

这是弥天大罪！是足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的僭越！

就在魏璎珞被巨大的后怕淹没，几乎要夺路而逃时，床榻上的容音，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如同梦呓般的嘤咛。

魏璎珞浑身一僵，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容音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初时还有些迷蒙，带着未醒的睡意，似乎并未完全清醒。她的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床顶的帐幔，然后，缓缓地、转向了僵立在不远处的魏璎珞。

四目相对。

魏璎珞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大脑一片空白。她等待着来自容音的审判。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容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由最初的迷蒙，渐渐变得清明。她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那双沉静的眸子里，仿佛早已洞悉一切，此刻只是映着魏璎珞惊慌失措的模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了然与温柔。

她看着魏璎珞煞白的脸，看着她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看着她捂住嘴唇、仿佛犯下滔天大罪的模样。

良久，容音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轻得像一阵风，却重重地敲在了魏璎珞的心上。

然后，在魏璎珞震惊的目光中，容音什么也没有说。她只是缓缓地、重新闭上了眼睛，翻了个身，背对着魏璎珞，仿佛只是睡梦中无意识的举动，再次沉沉睡去。

唯有那在昏黄灯光下，悄然变得通红的耳根，泄露了她并非一无所知，也并非……无动于衷。

魏璎珞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容音背对自己的身影，看着她那泛红的耳尖，过了许久，才仿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巨大的惊悸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汹涌、更加复杂的情绪——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是行为被纵容的难以置信，是内心深处疯狂滋长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狂喜与酸楚。

娘娘……知道了。她不仅没有怪罪，反而……纵容了。

魏璎珞缓缓松开捂住嘴的手，指尖冰凉。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容音的背影，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内室，重新回到了外间的榻上。

她坐在黑暗中，久久无法平静。

而触碰过容音额头上、唇边那转瞬即逝的、微凉而柔软的触感，仿佛依旧残留着。

她反复回味着，这一丝甜意。

而容音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那悄然泛红的耳根，则像最炽热的火焰，灼烧着魏璎珞的心。

夜阑人静，偷得一吻，换得无声纵容。这深宫长夜，因了这隐秘的情愫，似乎也不再那么冰冷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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