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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万怨归心（第1页）

下沉。

在这片绝对静滞的漆黑之潭中，方向失去了意义，唯有那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共鸣，如同黑暗深渊中唯一的光标，牵引着陈九河不断向下。

周围的“水”越来越粘稠，不再是液体，更像是一种凝固的、冰冷的黑暗实质。

每一次试图划动肢体，都感觉像是在撕裂某种坚韧的胶质，消耗着所剩无几的力气。

皮肤下的裂痕发出细微的呻吟，青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与潭底传来的共鸣相互应和，既带来一种诡异的支撑力，又加剧着撕裂般的痛楚。

怀中的那缕残魂，在吸收了些许乳白色的絮状物后，青光稳定了些许，不再如风中残烛般随时会熄灭，但依旧微弱。

它似乎也对下方的共鸣产生了反应，轻轻震颤着，传递出一种混合了渴望、恐惧和难以言喻悲伤的复杂情绪。

时间在这里彻底失去了度量标准。可能只是片刻，也可能已过去数个时辰。

终于，脚下的触感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空无一物的下坠，而是触及到了某种……柔软的、富有弹性的、却又冰冷彻骨的基底。仿佛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冻僵的内脏之上。

那共鸣感在此刻强烈到了顶点！

陈九河感到自己的头颅几乎要炸开，无数混乱的嘶嚎、绝望的祈祷、恶毒的诅咒、以及冰冷到极致的怨念，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共鸣的链接，疯狂涌入他的意识！

远比之前在尸语墙壁那里感受到的更加庞大、更加集中、更加狂暴！

这不再是零散的记忆碎片，而是无数沉沦于此的灵魂，它们最极致的痛苦情绪，被强行抽取、汇聚、压缩于此形成的……意识风暴！

他惨叫一声，抱住几乎要裂开的头颅，蜷缩下去。

阴瞳在剧痛中不受控制地再次睁开，视野却并非一片漆黑。

他看到脚下那柔软的、暗红色的“基底”之上，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它们不断挣扎、融合、又分离，发出无声的呐喊。这些面孔的年代跨越久远，从远古兽皮裹身的先民，到近代衣着残破的溺死者，无所不包。

而在这些翻涌的痛苦面孔中央，悬浮着一颗东西。

那并非想象中的心脏模样，而是一颗巨大、不规则、微微搏动着的……暗红色结晶！

它如同一个活着的、不断生长和破碎的漩涡，由最纯粹的痛苦和怨念实质化凝聚而成！

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在不断流淌变幻，倒映出无数张哀嚎的面孔，包括陈九河自己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无数条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脉络”，从这颗“心核”深处延伸出来，向上方、向四周无限延伸，没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它们如同血管般微微搏动着，将心核产生的极致痛苦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到神冢的每一个角落，维持着这座活冢的运行，同时也汲取着更多沉沦者的痛苦，反馈回心核。

这里，就是腐尸所说的“万骸基座”的能量中枢！所有痛苦的焦点！

仅仅是靠近，陈九河就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每一寸都在被撕扯、碾碎、灼烧！皮肤下的裂痕疯狂闪烁，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同源而又狂暴的力量，仿佛久旱逢甘霖，却又因为过于汹涌而即将崩溃！

怀中的残魂发出痛苦的哀鸣，青光急剧闪烁，似乎无法承受这种程度的痛苦冲击。

不能待在这里！很快就会彻底迷失，被同化吸收！

陈九河强忍着灵魂撕裂的剧痛，试图后退，远离那颗恐怖的心核。

然而，就在他动念的刹那，心核表面，那些流淌变幻的面孔中，突然有几张猛地定格，齐齐转向他！

那几张面孔，他认得！

一张是属于王秀兰的，苍白，麻木，眼中却流着血泪；一张是属于赵屠户的，腐烂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狞笑；

还有一张，竟然是那个引魂人，他的半张烂脸扭曲着，眼中充满了惊惧和不甘；最后一张……是张主任，他戴着破碎的眼镜，嘴巴一张一合，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这些被他亲手处理过，或与之纠缠极深的尸体和魂魄，它们的怨念或残影，竟然也被汲取到了这里，成为了心核的一部分！

它们盯着陈九河，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整齐划一的、充满恶意的笑容。

紧接着，心核搏动的节奏猛地一变！

咚！咚！咚！

更加沉重，更加有力！

那几条连接心核的暗红色脉络骤然绷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中传来，不再是吸扯实物，而是直接针对灵魂！针对痛苦！针对存在本身！

陈九河感到自己的意识、记忆、情感，甚至对自身存在的认知，都开始松动，要被强行抽离出去，融入那颗心核，成为那万古痛苦的一部分！

他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对抗着那股吸力，皮肤下的裂痕爆发出最后的青黑光芒，与暗红色的怨念能量疯狂对抗，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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