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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阿木德躺在旁边的躺椅上,看着弟弟的背影。卡格德盘坐在草坪上,一动不动,银色的长发被幼崽们编成了好几条小辫子,上面系着几朵小花。他的背影看起来,像一个正在思考宇宙奥秘的小学生。
&esp;&esp;阿木德收回目光,看着头顶的树冠。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尾钩被一只亚雌幼崽攥着,那只幼崽已经睡着了,小手还攥着,不肯松。他没有抽回来,就让它攥着。
&esp;&esp;(这小子,在想什么呢?)他在心里想。然后他闭上眼睛,不再想。
&esp;&esp;有些事情,不是想就能想明白的。有些事情,需要时间,需要经历,需要走到那个位置,才能看见。他只是把门推开了一条缝。至于要不要走进去,什么时候走进去,走进去之后做什么——那是卡格德自己的事。
&esp;&esp;草坪上,阳光慢慢西斜。从暖黄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暗紫。那些幼崽有的累了,躺在草地上睡着了;有的还在跑,但速度慢了很多;有的已经开始打哈欠,眼睛半睁半闭,像随时会倒下的迷你士兵。
&esp;&esp;卡格德还坐在那里。他的头发已经被幼崽们编成了十七八条小辫子,每一条的末端都系着一朵小花,红的、黄的、蓝的、紫的,五颜六色,像一棵移动的圣诞树。他的尾钩还被那只亚雌幼崽攥着,小家伙翻了个身,小手松开了他的尾钩,又攥住了他的裤腿。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还在想。
&esp;&esp;(如果雄虫真的拥有这样的力量——)
&esp;&esp;(为什么还要隐藏?)
&esp;&esp;(为什么还要被“保护”?)
&esp;&esp;(保护?)
&esp;&esp;他在心里把这个词又念了一遍。保护。他想起那些雄虫叔叔们。他们被养在庄园里,被雌侍们围着,被整个帝国捧着。想吃什么都有人送到嘴边,想去哪里都有人清场开路,想做什么都有人提前安排好了。那真的是保护吗?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禁锢?
&esp;&esp;他想起天鹤家的那些崽子。那些在草坪上到处乱跑、扯雄虫头发、往雄虫身上爬的崽子。他们从小就知道,雄虫不是高高在上的、不可触碰的存在。雄虫是可以被攥头发、可以在身上爬、可以一起打架的存在。他们对雄虫的态度,不是“敬畏”,是“亲昵”。不是“服从”,是“想打过对方”。
&esp;&esp;他想起自己小时候。雄父会抱着他,揉他的脸,带他上战场。会在他犯错的时候教训他,会在他做对的时候夸他。雄父在他眼里,从来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阁下”,就是雄父。会因为亚昭雌父抱他而吃醋的雄父,会在战场上杀得浑身是血的雄父,会揉着他的脸说“软软的”的雄父。
&esp;&esp;他想起那些雄虫叔叔们看他的眼神。不是“阁下”对“阁下”的平等,是长辈对晚辈的宠溺。他们会给他带礼物,会摸他的头,会在他撒娇的时候心软。他们在他面前,不是“高高在上的阁下”,是叔叔。
&esp;&esp;(如果雄虫真的抗拒这种生活,那是无法运行的。)
&esp;&esp;阿木德的声音又在他脑子里响起来。他好像有点明白了。不是全明白,是“看见”了一点——看见了那个被层层包裹的、藏在最深处的真相的一角。
&esp;&esp;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下去。不是“想通”,是“先放着”。他想从草坪上站起来,然后发现自己的头发被编成了十几条辫子,每条上面都系着花。他的裤腿被一只幼崽攥着,那只幼崽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口水。他的尾钩被另一只幼崽当成了枕头,趴在草坪上,小脸埋在他的尾钩旁边,睡得很香。
&esp;&esp;他沉默了一秒。
&esp;&esp;“……哥。”他叫了一声。
&esp;&esp;阿木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我已经习惯了”的平静:“嗯。”
&esp;&esp;“帮我把头发解开。”
&esp;&esp;阿木德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不解。”他说,“挺好看的。”
&esp;&esp;卡格德:“……”
&esp;&esp;他转头看向阿木德。阿木德躺在躺椅上,头发也被编成了好几条小辫子,上面系着几朵小花。他的表情平静,像一条被晒干的海参,任由那些幼崽在他身上爬来爬去。
&esp;&esp;“……你也被编了。”卡格德说。
&esp;&esp;阿木德点头。“习惯了。”
&esp;&esp;卡格德又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叹了口气,又坐了回去。
&esp;&esp;算了。明天再解吧。
&esp;&esp;卡格德又躺回了躺椅上。不是他想躺,是幼崽们不让他走。他的尾钩被当成枕头,他的裤腿被攥着,他的头发被编成了圣诞树。他要是强行站起来,估计得拖着一串幼崽走。
&esp;&esp;他靠在躺椅上,看着头顶的天空。人造恒星的光线正在调暗,模拟着黄昏的色调。天空从浅蓝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暗紫。远处的花园里,那些能量生命体开始发光,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笼,在暮色中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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