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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王家小儿子（第1页）

多铎半夜被尿憋醒，披着被子摸下楼找茅房。回来时发现多尔衮房里灯还亮着，门缝里透出一线黄光。他推门进去，多尔衮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那块双圈铁片，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搁在茶盏旁边。

“十四哥，你不睡觉盯着铁片发什么呆。”

“想事。”

多铎把被子往床上一扔，光着脚走到桌边坐下，把弯刀从腰间解下来搁在桌上。“想王家的事？”

“想王登库的小儿子。”

“王登库还有小儿子？韩老锅没提。”

“提了。他说王登库有两个儿子——那是嫡出的。还有个老三，庶出，叫王勉。”

多铎把胳膊肘撑在桌上，往前凑了凑。“庶出。跟你一样。”

多尔衮没理这个茬。他把铁片翻过来，背面那道划痕在灯下像一道微张的缝。“王登库三个儿子。长子王恒管总账，次子王恪管铁器铺，三子王勉管煤窑。长子次子是嫡出，在介休老宅和骡马市坐着太师椅喝茶。王勉是庶出，生母是王登库早年跑口外时收的外室，进不了介休祠堂。王勉最有本事——十二岁自己写流水账，十五岁蹲在炉边看韩老锅开炉，二十岁把煤窑产量翻了一倍。翻了一倍是什么概念。王登库一年往口外发多少船铁，煤窑供不上煤就炼不出铁，煤窑出事整个王家断供。结果呢，王勉忙活几年，介休的年夜饭都上不了桌。”

多铎张了张嘴。“上不了桌？他爹是王登库，他上不了桌？”

“嫡子坐在王登库旁边陪皇太极的采买使臣干杯，他蹲在灶台旁边跟煤工啃冷窝头。还不算完。去年冬天矿塌了，严老煤死在井下。矿上管事把责任推给老矿工，王勉查了三个月查出是顶板没人换撑木。他把这事捅到王登科那边，王登科当晚就把他从煤窑调走了。明面上升他管杀虎口船帮，实际上把他从矿上拿掉。王勉站在矿口当着上百煤工的面说矿塌不是天灾是管事黑心。说完当天夜里他就被调走了。”

多铎把胳膊肘从桌上收回去，整个人往后一靠，椅子腿嘎吱一声。“等等。他查出矿塌真相，他爹不奖他反而把他调走？这他娘的什么爹。”

“王登库怕他。王勉查的是顶板，揭的是矿上的黑账。王登库往口外发铁靠的是煤窑供煤，煤窑供煤靠的是煤工拿命挖。煤工死了拿锅赔，一口锅才几个钱。顶板没换撑木这是人命官司，捅出去惊动朝廷，王登库的矿就得封。他把王勉调走不是罚他，是怕这个儿子继续查下去把矿底下的窟窿全捅出来。拿掉他从煤窑管事的位置上拿掉，既堵了他的嘴，又告诉全大同——庶子就是庶子，再有本事，碰了不该碰的照样往码头一扔。”

多铎沉默了。他把弯刀拔出来半寸又推回去，反复好几次。过了半晌才开口，声音闷闷的。“这个王勉，比你还惨。你是被皇太极压着，他是被亲爹压着。被亲爹压着比被外人压着更窝囊——外人你可以反，亲爹你反了就是不孝。他心里那把火烧得怎么样。”

“烧得比韩老锅的炉还旺。他站在矿口当众说出‘不是天灾’这种话，等于在王家年夜饭桌上砸碗。当时他没反，是因为严老煤的儿子严三拎着扁担要去砸王家铺子被他拦住了。他拦严三的时候已经下了一步暗棋——不砸碗，忍。把码头的人一个个攥在手里，攥够了再翻王登库的口袋。”

“严三现在在哪。”

“杀虎口码头扛活。王勉调过去之后把他从煤窑带到了码头。严三到现在还管王勉叫‘勉哥’。煤窑查出冤案，王勉被贬，严三没走——他跟着王勉去了码头。这两个人之间拴着的不是主仆关系，是煤窑底下一条命。”

多铎把弯刀往桌上一拍，刀鞘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成了。目标王勉。弄他。”

“不是弄他，是扶他。”

多铎眨巴眨巴眼。“扶他？他是王登库的儿子，咱们扶他？”

“他是王登库不要的儿子。王登库把他踢到码头，等于是把王家埋在煤窑底下那堆烂账连人一起扔了出去。王勉攥着烂账，攥着码头，攥着煤工子弟。他现在缺什么？缺一个能让他翻盘的外力。皇太极是怎么对我的，王登库就是怎么对他的。被皇太极压着的我，比谁都清楚被亲爹压着的人最想干什么。”多尔衮把白玉扳指套回拇指上，转了一圈。

多铎把这话含在嘴里品了品。“明天去杀虎口找王勉。你跟他说什么。”

“什么都不说。先让他说。他要是肯说煤窑的事，就把严三叫来一起听。”他把铁片从桌上拿起来放进袖子里，站起来把灯芯拨了拨，火苗稳住了。

多铎也站起来，把弯刀挂回腰间，弯腰把被子从地上捞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过头来。“十四哥。扶王勉上位——是要让他跟他那两个哥哥争家产？”

“争家产只是开头。开头破王家，收口破皇太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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