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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备货（第1页）

范家商号在大同东街西头，门脸不大，匾额上“范记”两个字却描得锃亮。多铎站在门口歪着头看了半天。“十四哥，范永斗这招牌挂得比王家还高半尺。他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的。王家卖铁，他卖皮货。井水不犯河水，但招牌不能比王家矮。”多尔衮伸手推开板门。堂屋里一个胖掌柜正趴在柜台上写账，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听见门响抬起头，玳瑁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眯成两条缝。

“两位爷，买皮子还是卖皮子？”

多尔衮走到柜台前，从袖子里摸出那枚铜章搁在台面上。范永斗的私章，“范永斗加多”，那一横还新着。胖掌柜低头看见铜章，手里的笔停了。他把眼镜摘下来拿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然后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把门板合上了。

“二位爷里面请。”他领两人穿过堂屋走进后面的小账房。账房里堆着半墙高的皮货样品，狼皮狐皮旱獭皮码得整整齐齐，空气里一股鞣制皮子的酸味。胖掌柜搬了两把椅子请多尔衮坐下，自己站在旁边不敢坐。“小的姓鹿。东家的私章怎么在您手里。”

多尔衮把铜章收进袖子里。“鹿掌柜，先给我把这批单子配齐。”他从袖子里抽出那张早就拟好的皮货单子递过去——狼皮五十张，狐皮四十张，旱獭皮一百张。数目比昨天报给王恒那批货单刚好大了三成，够王恒验货时觉得这人是真有家底，又不至于大到让对方疑心从哪里冒出来的。

鹿掌柜接过单子从狼皮看到旱獭皮，嘴里倒吸一口气。“店里现成的狼皮凑不出五十张，旱獭皮倒有百来张现成的，狐皮嘛——得去库里调。”

“需要多久。”

“您给我一下午，傍晚上灯前备齐。”鹿掌柜又低头看了一眼单子上的数目，“狼皮毛锋您有讲究吗，跑口外的客商挑得细，您是——”

“毛锋不必太厚，板子得鞣透。这批货是拿去给大同本地铺子看样的，毛太厚反而让人起疑。”

鹿掌柜老跑江湖，一听“看样”两个字就明白了——这皮子不是拿去卖的，是拿去给人过目的。过目之后，真正的买卖才开场。他也不多问，把单子压在柜台角上，转身去后头库里盘货。多铎靠在账房门口，把刀鞘往后拨了拨。“十四哥，你昨天跟王恒约的是明天看皮子，今天就把货备齐，他要是提前来——”

“等他自己来。我现在去他铺子逮人反倒太刻意，让他从铺子回去的路上撞见这堆货。”

一个时辰后，鹿掌柜从后院角门拉着两辆独轮车推进来。车上皮货码得齐整，旱獭皮和狐皮扎了油布防潮。他拿撑杆把散开的狼皮全重新分捆，鼻尖都沾了灰。

多尔衮走过去掀开油布一角翻了翻狐皮。

“鹿掌柜，这狐皮大概剩几捆。”

“这批下来库存还剩三十张。东家留底的存货不能全给您出清——他年初吩咐过，大同这边的库得留五十张。”

“行。留着。你要是在这儿调不开手，给我找个闲着的伙计，用独轮车把货送到云中客栈。送到门口别往里搬。”

“不搬？”鹿掌柜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货卸进库房就没人在意了，搁在客栈门口才有人看。这是要让人看见。他心服口服地应了一声，赶紧把他侄子鹿小四从后院叫出来。鹿小四二十出头，方下巴、粗眉毛，一件灰布短褐洗得发白，却扣得规规矩矩，一看就是规矩人家出来的。他推着独轮车过街，将几捆皮货摞得稳稳当当，油布不松不紧。

到了客栈门口，堂屋里坐着一桌外地客商正在喝茶，看见独轮车上堆的皮货眼睛都直了。一个小腹腆着灰绸衫的管事刚巧从骡马市回来，路过时特意凑近摸了摸油布，眼里全是掂量。那正是王恒派过来提前踩点的人。小四像没看见一样，扶稳车把，把皮货一捆一捆搬进客栈偏门，全部贴着灯柱码好，油布兜紧，绳扣打了两道活结。

傍晚时分，鹿小四收了车把，鹿掌柜回到后堂重新铺纸，将今天出库的数目一笔一笔列成单子交到多尔衮手里。他犹豫了一下，抬起脸压低嗓门问了一句，“您要这么些皮子，您能不能跟我说个底——到底要套谁。”

“不是套。”多尔衮把单子收进袖子里，“有人等着验货。货验完了，他自然会上桌。范家商号在大同开了这些年，东街王铁两家做了这么多年邻居。王家做他买卖，我找你备货——咱们各走各的路，谁也不碍谁。”

鹿掌柜赶紧把剩下的话全咽回去。他送多尔衮到门口，已到掌灯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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