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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老母亲的电话（第1页）

就在这个滚烫又清醒的夜晚，蛐蛐忽然想到了《聊斋志异》。

她以前读那些书，觉得是古人的迷信、志怪的幻想。此刻她躺在黑暗中，感受着体内那股无法解释的、由“不冷”引发的烧灼，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混沌：

那些书里写的，或许不是子虚乌有。

那些看不见的、却真实作用于人的力量——狐仙、鬼怪、妖魅——它们不是迷信，它们不过是我们看不见的存在。就像此刻侵入她身体的“阴风”，你看不见它，摸不着它，但它就是存在，并且能让你痛苦、让你病倒。

怪物的存在，就像我们人类突然存在于地球一样不可思议，却又真实不虚。

它们可能是某种能量，某种频率，某种因身体虚弱而打开的维度缝隙中，得以侵入的“它者”。健康的人，阳气足，那些东西近不了身；而像她这样，身体像筛子一样四处漏风的人，便成了它们最易攻陷的城池。

原来，她一直在进行一场看不见的战争。对手不是父母，不是命运，甚至不是她自己那些反复的念头。对手是这些因身体虚弱而被吸引来的、无形无影的“存在”。

它们趁着夕阳的掩护，在她以为“不冷”的时刻，悄然入侵。

蛐蛐望着天花板，睡意全无。但这份认知，却让她的恐惧，转化为一种奇异的平静。如果身体就是她与这个世界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那么她的任务无比清晰：修好这道墙。不是为了抵御看得见的敌人，而是为了挡住那些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随时随地准备入侵的“怪物”。

这不是迷信，这是她用自己的身体，验证出的生存哲学。

母亲的电话终于来了。老母亲等不及了。

儿女们都在外地，只有蛐蛐，同在一个城市，却迟迟没有出现。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掩饰不住的急切与一丝责备。

蛐蛐握着手机，心情沉得像灌了铅。连日来与失眠的对抗，已经耗尽了她本就不多的精气神，烦躁像一层粘稠的膜，裹住每一寸感官。而现在，这层膜上又被戳开一个口子，涌进来的是老人那份沉甸甸的、无法拒绝的等待。

她太熟悉老父老母的“态度变化学”了——就像一台年久失修的钟，指针忽左忽右，全凭情绪和现实的温度驱动。某一刻，他们想起“将来还得靠儿女养老”，态度便陡然变好，语气里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下一刻，看着眼前这个“过得不好”的女儿，又迅速降温，心思急转直下：“这不省心的，指望不上，还得倒贴钱。”

如此反复，像一场无人能预测的天气。而这忽冷忽热的背后，藏着的，不过是老人面对衰老与不确定性的巨大不安。

她还是去了。

推开门，老两口的精神状态倒是不错，脸上挂着节日临近的欢喜。家里依旧是乱糟糟的模样——老人的确是干不动了，岁月的重量压弯了他们的腰，也榨干了他们打理生活的力气。四处堆积的杂物，像无声的证据，证明着他们力不从心的日常。

只有窗玻璃，是锃亮的，透进来的阳光格外清澈。那是请人擦的，是他们对这个年、对自己最后一丝体面，能做出的最大努力。

她来了，如母亲所愿。可她的心，还困在那副与失眠日夜搏斗的躯壳里，困在那份对父母忽冷忽热的无措里，困在“必须来，却又不想来”的矛盾里。

这个年，终究是要过的。就像这扇窗，终究是要擦亮的。哪怕屋里依旧杂乱，哪怕人心依旧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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