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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画像（第1页）

季青妩走出嘉禾宫时，奉原静立在宫门外，面上罩着些许寒霜，目光在触及她时微微闪躲——显然是为未能兑现让她留宿的承诺而自责。

季青妩见此，心头也泛起一丝歉疚。她本想说些什么，可看到奉原紧抿的唇角时，将话咽了回去。两人就这样默契地沉默着，一前一后穿过重重宫墙。

回到西山别院，天已完全黑透。远远地，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门前石阶上。孩子抱着膝盖，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却在听到脚步声时猛地抬起头。潇潇顾不得揉发麻的腿，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季青妩跟前，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刹住脚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季青妩蹲下身与他平视：这么晚了，怎么不先睡？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温柔。

潇潇绞着衣角，小声道：等姐姐回来...一起吃晚饭。说完又急忙补充，春芽姐姐说可以等的！

季青妩便牵了他的小手去饭厅。用罢晚饭，潇潇缠着她玩了会九连环。直到严嬷嬷来催，孩子还恋恋不舍地望着窗边的矮榻，小声道：潇潇可以睡在这里...

胡闹！严嬷嬷板着脸打断，小公子的厢房早就收拾妥当了。说着不由分说地将人领走。那住处与季青妩的寝殿隔了好几进院子，远得让她心里发空。

待哄睡潇潇回来，季青妩独自蜷在床榻上辗转难眠。她心头总萦绕着不安，姐姐与郡主到底在谋划什么？阿姐那句相信你能处理好自己的感情反复在耳边回响，她对萧承...当真存了感情吗？这个念头让她心头发紧。

辗转至半夜，她终于直面那个最尖锐的问题：可愿嫁他？

季青妩坐起身，望着窗外如水的月光。答案清晰明了——不愿。

这个认知让她长舒一口气，终于沉沉睡去。

潇潇一大早便蹑手蹑脚地溜进了秀水阁，他站在榻前，伸出小手指，轻轻戳了戳季青妩的脸颊，见她没反应，又淘气地戳了戳她的鼻尖。季青妩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过身去继续沉睡。严嬷嬷来看了一次，将潇潇半哄半拽地带了出去。

季青妩这一觉醒来，身心畅快了不少。这是自季家出事以来，第一次睡得这般踏实安稳——没有梦魇与纠缠，没有心事压怀，就只是纯粹地沉睡。

她方起了身，丫鬟便匆匆走进来，恭敬地告诉她：“姑娘，康先生在厅里等着呢。”

想必是那幅画。康俞之前提过，画好了会亲自送过来。可她觉得，这既然是萧承安排的事，让丫鬟代收也一样。季青妩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对丫鬟摆了摆手，“你去收了那画，回了康先生，让他回去吧。”

丫鬟应声退下，可没过多久，又慌慌张张地折返回来，“姑娘，康先生说一定要亲手将画交到您手中，怎么劝都不肯走。”

季青妩轻叹一声，只得亲去一趟。昨日康俞看自己的眼神炽热得让人不安。倒不是她多心，这种含情脉脉的目光，她曾在杜玉衡身上见过多次。

来到厅里，康俞正执笔作画，向来活泼好动的潇潇端坐在书案前，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一副小大人模样。男孩一见季青妩，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却还记得康俞的叮嘱，只小声道：姐姐！康先生在给我画像呢！

康俞抬头，笑意渐渐蔓延，在唇角荡出两抹浅浅的梨涡：季小姐来了。

他放下画笔，从案几上取出一卷画轴，这是大人吩咐的梅花图。他双手奉上时，指尖颤了颤。

季青妩接过画卷转交给春芽。长姐说过太后最爱梅花，可萧承并未透露太后寿辰将至，是不愿她同去，还是另有安排？

季小姐。康俞忽然温声开口，不知可否有幸，为小姐也画一幅？他眸中含着期待，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克制。

不必了...季青妩下意识婉拒，却见潇潇已经蹦跳着跑来，拽着她的衣袖摇晃：姐姐陪我画嘛！康先生说可以画我们一起的！

康俞含笑望着他们，温声道：潇潇公子生得这般俊俏，自然该画下来。待日后长大了，也好让新娘子知道咱们潇潇是从小俊到大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季青妩，语气愈发柔和，至于季小姐这般天人之姿，若不留下丹青，岂不可惜？

季青妩伸手捏了把潇潇肉乎乎的小脸，笑着摇头：姐姐就不...

季小姐，康俞适时开口，语气诚恳，您看这窗外风光正好，若能与小公子一同入画，岂不美哉？

潇潇立刻眼巴巴地望着季青妩，孩子仰起的小脸上满是期待，让人不忍拒绝。

康俞见状，又温声道：就当是...报答当年的相救之恩。

季青妩被这一大一小缠得没有法子，只得半推半就地坐下。康俞眼底闪过一丝得色，连忙调颜料铺画纸。他时而抬头端详，时而垂眸勾勒，目光在掠过季青妩时，总会不自觉地柔和几分。

潇潇起初还老老实实地坐着，不一会儿就开始扭来扭去。季青妩无奈地揽住他，轻声讲起故事来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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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俞的画笔在纸上快速勾勒，可眼睛却总忍不住往季青妩那边瞧。他心里打着小算盘，故意把画画的速度放慢，还时不时皱着眉头说：“潇潇，这个姿势不好，你往左边侧一点”“头再抬高点”。

他嘴上说着指挥，眼睛却根本不舍得移开季青妩分毫。他偶尔偏头，目光越过季青妩的肩膀，看向窗外。可看着看着，又忍不住把视线移到她身上。

“康先生，你看什么呢？”潇潇好奇地问道。

季小姐与潇潇公子感情真好。康俞状似无意地说道，倒像是亲姐弟一般。

季青妩抚了抚潇潇的发顶，轻声道：潇潇很懂事。

姐姐最好了！潇潇突然抱住季青妩的手臂，比那个凶巴巴的好多了！

季青妩一惊，连忙堵住潇潇的口，慌张朝外望去，生怕某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快别说了！

康俞的笔尖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作画：童言无忌。不过...他抬眼看向季青妩，潇潇公子似乎很依赖您。

季青妩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捏了捏潇潇的小手。

“康先生，你的画很好看！”潇潇突然挣脱她的手，凑到画案前，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未完成的画稿，“可是，你为什么画得这么慢呀？”

康俞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个时辰后，画作终于完成。康俞将画呈给季青妩过目——画中的她垂眸浅笑，正为身旁的潇潇整理衣领，神情温柔得不可思议。

康俞目光灼灼地望进她眼底，笑道：“不知季小姐可还满意？”

季青妩捏着画轴，轻声道：“康先生画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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