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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公堂二（第1页）

方小娘子隔着重重人影，努力从缝隙中看那个熟悉的年轻男子。

忽然，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

方氏夫妻见女儿情绪这般激动，少不得低声再劝女儿回去。方小娘子哽咽不停：“跪在公堂上的，就是救了我的福生。”

方氏夫妻对视一眼，纷纷转头。此时，潘知府正问询福生在船上的经历，福生救孩童一事一五一十说了，方小娘子一事一带而过，并不细说。显然是顾虑年轻姑娘的闺誉。

方老板对妻子低声道：“这福生，确实是个老实憨厚淳朴的男儿。”

方小娘子的亲娘嗯了一声，仔细去看福生的身形，待福生被审问退下之际，又特意看了福生的面容模样。

不算出众，也不丑，就是普通寻常模样。扔进人堆里就很难找出来的那一种。

方小娘子看着那张寻常的脸孔，激动得再次红了眼。

福生像是察觉到了两道灼热的视线，略有些茫然地往公堂外的人群里看一眼。可公堂外的人实在太多了，娇俏玲珑的方小娘子被重重人影遮蔽住。

福生很快收回目光，老老实实退下。

“你暂且在巡捕房里候着。”左臂有伤的小李巡捕今日领了看守的差事，张口道：“等公堂审问结束，你才能走。”

福生低头应了一声。

李云昭从严巡史口中听说了福生的人生经历，对老实善良的福生颇有几分好感，看他一眼，似随口问了一句：“今日就你一个人来的吗？”

福生有些低落：“大哥本来想陪我一同来。我爹嫌上公堂太过丢人，不准大哥出门，我就一个人来了。”

李云昭忍不住皱了皱眉：“你爹这般偏心你兄长，对你刻薄，你心里就不恼怒？”

福生沉默许久，才低声道：“当年我爹的原配病逝，我爹花了五贯钱续娶我娘。我娘过门八个月，就生下了我。产婆说是早产了，我爹却不肯信。时常骂我娘水性杨花，骂我是个野崽子。我自小就时常挨打骂。有时候被打得厉害了，我大哥会张口护着我。还会在我饿的时候，悄悄送个馒头给我。”

“十三岁那年，我娘得了一场病死了。我开始四处做学徒，至少能有一口吃喝。家里穷，我爹手里就是有银钱，也舍不得拿出来给我娶媳妇。”

“我早已做好一辈子打光棍的准备了。”

又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福生娘到底是在出嫁前怀了身孕找福生爹接盘，还是提前发动早产生了孩子，没人说得清楚。总之，在福生爹的眼里，长子才是自己的儿子，福生就是个可恨的拖油瓶。恨不得将福生榨得干干净净。

福生被拐走了，福生爹也是半点不急。被救回来了，福生爹也没什么好声气。

李云昭看着福生：“你就心甘情愿地做工赚钱，养活你爹和你兄长一家？”

福生声音里满是苦涩：“如果我不拿工钱回去，早就被撵出家门了。我早就没了娘，如果没有爹和大哥，我还能去哪儿。”

人总不能孤零零地活在世上，总需要家人和亲情。哪怕亲情格外微薄，也是斩不断的亲缘。

李云昭不理解，却表示了尊重，略一点头，不再多言。

倒是福生，大概很久没人认真听他说过话了，低声说了下去：“被拐在船上的几天几夜，我也想过，我这个人，大概就是天生的苦命。没人喜欢我，也没人在意我。我就这般低头活下去。”

李云昭轻声安慰：“你别妄自菲薄。你为人勤快，心地善良，身处困境，还愿伸手救人。好人一定会有好报。”

福生忽然羞涩地笑了起来：“昨日，那个差点被打的孩童家人，寻了过来。特意送了一袋米做谢礼。我心里很是高兴。我爹要收，被我坚持送了回去。”

所以说，福生只是善良，并不一味愚孝。人家送米他没收，太子殿下赏的二十两银子他也坚决不要。

哪怕穷，他也没堕了心志，依然有自己的风骨和坚持。

这样的福生，很值得人出手相助。

李云昭想了想说道：“你没有手艺，只能做工。贾记酒楼被烧了，以后你若是没地方做工，我可以替你去找一份工。我有相熟的酒楼老板，如果那边不缺人，我就和巡史大人说一说，让你来府衙后厨这里做杂工。”

福生眼睛一亮，感激涕零：“多谢小李巡捕。”

李云昭微微一笑：“你凭自己的劳力赚钱吃饭，堂堂正正，不用谢任何人。”

这一场公堂问审，一直进行了大半日。

铁面无私的潘知府，在公堂上将安国侯审得汗流浃背。

太子殿下旁听了大半日，听着所有人证一一交代吐露，看着一页一页的账册，心中愤怒难当。

“按大颂律，拐卖人口暗设青楼私开银矿，每一桩都是大罪。安国侯三罪并重，理当被斩！”

安国侯面色如土，全身抖如筛糠，张口就要求饶。早有准备的严巡史亲自上前，以棉布堵住安国侯的嘴，将安国侯拖了下去。

楚管事李管事丁二等人，也要一并斩首示众。

潘知府宣判后，重重拍了一下惊堂木：“退堂！”

在公堂外看了半日热闹的百姓，依依难舍地离去。在路上少不得还要讨论几句：“这么大的侯爷，竟真得要被砍头了？”

“知府大人性情刚硬，审案也厉害！”

“有郑小青天，还有真正的青天知府大人！真是我们汴梁百姓的福气！”

方小娘子一家三口，迟迟未走。

方小娘子在汴梁府衙外等着，不时垫脚张望。方老板和妻子守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寸步不离。

等了许久，才见一个年轻男子慢慢走出来。竟还有一个左臂裹着纱布的俊俏少年巡捕跟着出来了。

年轻男子相貌平平，那少年巡捕却实在俊俏，一双黑眸灿若繁星，任谁都忍不住要多看一眼。

方小娘子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快步走过来，脆生生地喊道：“福生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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